“坐下吧。”
司机的眼神在周围悠荡了一圈，自言自语般地说。
“哎，真是难得。人走得这样整齐。”
那女人没有回答。
看来，这应该就是这位司机心心念念的“老婆”。
【雾】飘荡过去，围着女人绕了一圈。
这女人看着有些木讷，神态和样貌倒是和司机非常相似。
如果不是司机在之前的谈话中透露过这女人的身份，筑延会以为这是他的亲妹妹——或者姐姐。
没有任何异常……
【雾】将身体塞到女人的鼻子下面，还能感觉到她呼出来的热气，也能隐约地听见心跳声。
“这可真是讨厌啊。”
司机没有介意女人的沉默，从戒指里拿出两份自热米饭，自嘲地笑笑。
“我们住的是后勤部的宿舍，也只能这样挤着。”
“要是后勤部的这些人等级再高点，把他们一起弄过去参加副本该多好。”
哦？
这话一出，连带着食堂里的筑延都兴奋起来。
一起弄过去参加副本？
【光环小区】里的惊悚生物很明确地和筑延说过【猎杀者】的分工。
其中一项，就是带人进入这个副本，充作它的食物。
“蚊子再小也是肉啊。”这女人开口说道，“这些人等级低，弄过去也行的。”
女人的声音很娇软，带着一点沙哑，像一碗齁甜又黏腻的糖水。
司机摇摇头：“不行的。”
说着，他警觉地看了一眼大门，走过去检查了一遍门锁。
“怎么了？”女人问道。
她手上却也没有闲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懒汉工艺店】出品的探测银棒，四下挥着。
“你把隔音器也打开吧。”司机说道。
女人应了声；等到一切都布置妥当，司机才坐在床沿，沉沉地叹了口气。
“我今天遇到一个被称作金队长的人。”他说，“本来，那个副本一切正常。这次去的这几个，也是注定要死亡的。”
“金队长？”
“嗯。”司机阴沉着脸，“我停车的时候查了一下，这人应该是【人类联盟】的玩家【金熔序】，排名在玩家排行总榜前三十。”
“听其他玩家的口气，他凭借一己之力，把所有人都给带了出来。而且在副本里待的时间比较长。”
这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他见到了【记忆噬种】？”女人问，“见到了，还全身而退了？”
“嗯，很强。”司机说。
那张瘦削的、刻有一些皱纹的脸，在暗淡的顶光照射下，显得越发阴沉。
【雾】饶有兴致地观察着。
还真是啊。
那这男人还怪痴情的。
怎么当【猎杀者】了，都还要带上自己的妻子呢？
筑延不信这两人之间只有感情。
他总认为，对于一个正常的【猎杀者】来说，如果一个人没有作用，就会被当作累赘杀死或者是抛弃。
“我担心的是，这个金熔序是不是通过一些手段，知道了一些秘密。”
司机这样解释。
“我在开车送他们回来的时候，特意试探了一下。”
“金熔序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但是我第一次提到【猎杀者】的时候，其他两个玩家显得很惊慌，下意识地去看这位金队长。”
女人笑了，声音黏黏糊糊地串成一团。
“这又是什么大事呢？就算他们这样猜测，也没有办法确定具体是谁。”
女人贴过去，柔弱地扒在司机胸口。
“就算那个金熔序知道了怎么通关，我们直接换一个扶持对象，也不是什么难事。”
司机的脸色还是很不好看。
“也努力了几天，任务的剩余时间也容不得我多折腾几次了。”
“这件事情的沉默成本有点高。而且，我看金熔序的意思，好像没有打算把通关路径往外传。”
“他一直在让人保密。”
女人点点头，一双秀气的眉毛皱起来，思索着。
“那应该是有事。”她说，“如果他是正常通关，那么对于一个正义的年轻人来说，保全其他人的性命、树立自己的权威，不是最重要的事情吗？”
“他宁愿不要这两样，也要坚持保密。这就一定另有隐情。”
司机点点头：“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如果他什么都没有发现，就算他把一个高难度副本上报给【人类联盟】，也不影响他先公布通关方式。”
“不公布通关方式，对他没有好处，但是对我有好处。”
“你说，他有没有可能……”
两人对了个眼神，然后女人又睁着一双黑黝黝的空洞眼睛，黏糊糊地笑开了。
她接上了男人没有说完的话。
“他有没有可能，不想让你察觉到异常的同时，上报【人类联盟】，进行一场安静的围剿？”
呵。
【雾】倒是有点感兴趣了。
这两人倒是一点都不蠢，有种市侩小民的精明感。
可惜，他们大概也没有想到筑延会有【雾】和【隐身】这样超模的能力。
“我就是这个意思。”司机说，“我想着，要不我们这样。”
哪样啊？
【雾】赶紧凑过去，另一边的筑延连虾都不吃了。
旁边的小范和老吴还在放松地聊着天，食物的香味儿和鼎沸的嘈杂声一波一波地冲刷着筑延的耳朵。
但筑延有些心不在焉，这些声音都好像隔着一层膜一样遥远。
司机究竟想要哪样啊？
……
“反正，他还没有找到【猎杀者】具体是谁。他找不到，我们也就当不知道这些事情，继续挑选一些玩家，i进入副本。能吃几个是几个。”
“我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女人说道，“有一些细节上，会不会说不太通呢？”
“老公，你想，这个金队长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猎杀者】的信息？”
“惊悚生物很狡猾，又很会隐匿。怎么可能就这么告诉他？”
司机摇摇头：“这不要紧。”
“只要我不在任何东西前露面——包括那个惊悚生物，就不会出事。”
“我去不去，也不影响那鬼东西吃人。不是吗？”
【雾】无声地叹气。
这个司机挺聪明的。
只是可惜，他已经彻底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