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再提惩罚筑延的事情。
它阴沉着脸,看看周围碎了一地、正在快速复原的同伴。
“我们被骗了。”它冷冰冰地说,“那群人恐怕早就走了。”
……原来这些高级惊悚生物没有那么容易死啊。
筑延看着这些高速复原的身体,失望地撇撇嘴巴。
夫人打量着沉默的筑延,长而浓密的睫毛扑扇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它问道,“你的猎杀者ID是?”
是被你们追杀的1号【猎杀者】呢!
筑延在心里默默地想。
他仍旧如实回答道:“我叫筑延。”
筑延停顿了一下。
明明距离一切开始才几个月,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一瞬间,他居然产生了一种陌生感。
他已经很久没有叫过这个名字。
第一次坦荡荡地介绍,居然是当着一只惊悚生物的面。
“猎杀者ID的话,”筑延想了想,“我和他们一样,把自己的ID改成了【用户已注销】。”
黑暗里,有一瞬间,筑延看到夫人眼里清晰地闪过一抹疑虑。
但是这抹怀疑很快地被消除了。
夫人扭了下脖子,问道:“和他们一样?很多人叫【用户已注销】?”
筑延点了下头,谨慎地把话圆了回来。
“是的。之前死了一个【猎杀者】,据说是通缉犯。”
“他很有名,我们大家都觉得,他的那个【用户已注销】的ID很好用,而且隐蔽性很强。”
“所以,有很多【猎杀者】学他,把ID改成了一样的。”
夫人点点头。
也是。
那个【猎杀者】早就死了,头颅已经被一只恶魔送到了它们面前。
谁能骗过它们呢?
“好的,我记住了。”夫人裂开乌紫的嘴巴。
“你的表现倒是不错,比其他玩意儿……包括这几个,”它斜着眼珠看着几个还没完全复原的同事,“有种得多。”
“我会给你一些奖励。之后如果我有任务要出,你跟着我过去。”
任务。
筑延想起了美术生和蜻蜓说的那些关于【深渊之瞳】的话。
尊贵如这些惊悚生物,也要接任务吗?
什么任务?
“如果我要你做一些事情,”夫人说,“就让【宣叙台】通知你,或者给你安排个直属上级。”
筑延想了想身上的重任。
他的马甲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在这种情况下,他真的宁愿让【宣叙台】通知他。
起码算个【猎杀者】任务吧!
但夫人这么说了,筑延也不能拒绝。
“谢谢您的提拔,荣幸之至。”
他“虚弱”地弯了一下腰,假装低头检查身体状况。
他断裂的肢体正在飞快地“长”回来——不过好像有点太快了。
筑延人为地控制了一下【雾】凝聚的速度。
尖锐的警报声已经扑到近前。
筑延抬起头,问道:“大人,警报声需要理会吗?”
……
筑延那边最好能再拖一拖。
祝则虞站在【哀悼之厅】休息室的地毯上,低头看着季熙停蠕动的身体。
又过了这么些时间,这家伙的上半身凝结了一半,差不多到了脖颈的位置。
光溜溜的颈骨上,骨膜逐渐覆盖,然后是深红色的肌肉、筋膜和皮肤。
金司长站在祝则虞身边,一张脸激动得通红。
他咕噜地吞咽着口水,声调有点形变。
“就是他!”他喊道,“就是这个味道!就是这个感觉!”
“有把握吗?”祝则虞让开身体,示意金司长快点上,“他等级高,我的骨刺没办法弄坏他。”
金司长的一双眼睛变成了深紫红色。
“把握。”他别扭地重复一遍,“有的。孩子,有的。”
“你现在看这家伙强,完全是因为他身体里那种力量的加持。”
“我厌恶这种力量……真恶心啊。”
金司长的喉咙里滚出一声粘稠的哼笑。
他突然大步走过去,伸出一只手,向季熙停刚刚生长好的颈骨上方虚虚一抓。
金司长好像抓住了一些透明的丝线——它们开始在空气中显出形状,像藕丝剥离莲藕一样,从季熙停的脖子里剥离出来。
金司长哈哈大笑。
“这就是了。可惜,现在我这具身体太弱,还没办法把这玩意从我体内这么直接剥离出来……”
祝则虞惊得瞪大眼睛。
“这是什么?”他问道。
脱离了载体的丝线好像正在极快地失去活力。
它们很快从透明变得污浊焦黑,是没有一点弹性的枯憔。
季熙停的那半具身体颤抖着挣扎起来,好像十分痛苦,连恢复的速度都变慢了。
“一种特殊寄生体,只能通过祭拜植入。”金司长的笑容越扩越大,“寄生体只要在这个身体里,就会带给这个身体非常强大的力量。这是我做不到的。”
“为什么你做不到?”祝则虞有点好奇。
现在,筑延那边还在拖着;夫人非要等到小丑他们彻底复原不可。
所以,祝则虞还有点时间问一问。
“因为这是人们的信仰决定的。”金司长怪笑起来,“你也可以说是欲望。”
“信仰这玩意儿的人,可比信仰我的人多多了。人们相信它能够带来不同寻常的力量,所以它真的做到了。”
感觉像道法老师在讲课。
祝则虞在心里吐槽两句:“那现在这算死了吗?”
“不算。”金司长再次古怪地笑了两声。
他的手没有停,不顾季熙停原地颤抖的身体,继续往外拽扯着丝线。
“不过快了。这些东西只要脱离载体,就会彻底失活。所以,到时候你弄死他,不算难事。”
祝则虞并不敢在心里乱想。
但远方的筑延偷偷为自己捏了把冷汗。
万一金司长发现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因此变得洁净,发飙了,那么他还能有活路吗?
金司长很快拽完了最后一点丝线。
季熙停的头颅拼命地凝聚了一大半,从嗓子里爆出一声尖利的惨叫。
“你——!”
那双眼睛盯住祝则虞暴露在外的脸。
“通缉犯!你是那个通缉犯!你不是应该死了吗?!”
祝则虞没有给他叫得更大声的机会。
那把18级骨刺果决地穿透了他的心脏。
“啊,是的。”
祝则虞淡淡地解释道。
“为了解决你这件事,我可废了不少功夫。不过……”
他松开那把骨刺,任由它插在季熙停的胸腔里,自己拿出那件【恶魔斗篷】披上。
“……我会获得奖赏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