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还属于金熔序的时候，筑延就已经明白了它的局限性。
而且，他还相当程度地利用过这种局限性。
读不出朱文义的心声，就有几种可能性。
第一种是朱文义不是人，而是傀儡或者惊悚生物，并且等级不低。
第二种是朱文义的玩家等级很高，高于【读心】目前的等级。
第三种是，有什么神秘力量屏蔽了朱文义的心声。
但是，之前在【哀悼之厅】的时候，筑延听到过朱文义的心声，所以第二种可以排除。
在【哀悼之厅】给筑延寄过来的信件当中，也明确地说了，朱文义的资料是从【噩梦书屋】里，结合【哀悼之厅】的后台信息查询到的。
他之前已经尝试过，【噩梦书屋】没有办法查询到一个死人的信息。
所以，傀儡或者惊悚生物，大概率也可以排除掉。
那就只剩下第三种了……
筑延不声不响地多了个心眼子。
朱文义很快带着他们，来到一辆崭新的特斯拉前面，殷勤地拉开后座的门。
筑延操纵着“邱德海”，对朱文义客气地笑笑。
车子很快发动了，载着几个“人”驶离那片撞在一起的车海，往市中心的方向疾驰。
一时间，车里没有人说话。
筑延看着窗外死寂的街道和静默的建筑物，又若有所思地看看朱文义开车的背影。
朱文义很细心，为了不冷场，他想方设法地找话题，说一些活跃场合但又不涉及隐私的俏皮话。
“…东枢市的一些副本就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朱文义笑着说，“昨天我刷论坛的时候发现的，还有我的一些同事们，我们也会交流。”
“我们这里啊，很多副本都是不给通知的。有时候人莫名其妙地一觉睡起来，自己就在副本里了。”
“公测开始也才一天吧？”“邱德海”淡淡地问道，“你消息怎么这样灵通？”
朱文义哈哈一笑：“领导，您可是过奖了。我们当然能够有点小特权，比如我啊，公测副本开始前两天，就被通知去上班了。”
“邱德海”却突然话锋一转，冷不丁地问道：“你的能力是什么？”
筑延还开着【读心】。
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想要一个人想什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这人面前提到这个名词。
筑延想要知道朱文义的能力，以防万一。
那么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直接问出来了。
“供奉！”
朱文义没有开口，但是这个词在筑延脑子里很清晰地响了。
“供奉，我可以……”
筑延想要知道得更多点，然而信号仿佛被掐断了，“可以”后面的部分变得断断续续，夹杂着嘶嘶的气音，根本听不真切。
“嗨呀，就是不起眼的小能力而已。”朱文义陪笑道，“我这能力，也不能攻击，也不能防御的，跟废物一样。要不然，我也不能甘心在餐厅打工啊。”
这一会儿的功夫，他们的车已经行驶到一片居民区前。
这里环境雅致，透过浅灰色院墙和电线网，筑延可以看到被树丛掩映着的带大玻璃窗的灰白色别墅。
“我们检测到，玩家即将进入副本覆盖范围。”
女声突然在筑延耳边嚎了一嗓子，吓得【雾】往上一窜。
“由于特殊原因，广播讯号及监视系统将被屏蔽。亲爱的【猎杀者】，我们无法为您保驾护航。”
【雾】慢悠悠地沉了回去。
知道了，问题应该不大。
“最后祝您好运，亲爱的【猎杀者】。”
“希望您最后出来的时候，意识和身体都还完整！”
女声停止了。
朱文义把车拐了弯儿，门口的监控自动识别出车牌号，打开了升降杆。
见“邱德海”没有再逼问自己，朱文义暗自松了口气。
“这里就是了。”他停住了车，介绍道，“我对这里熟的很。”
【雾】蠢蠢欲动。
筑延保持住隐身状态，绕在表情有些惊慌的金司长身侧，默不作声地跟进了别墅。
……
别墅里拉着窗帘，外面的阳光被挡得很严实。
空荡荡的客厅里，几束发红的光在墙壁边缘亮着。
那是几盏做成蜡烛形状的电灯，电灯下方挂满了画着怪异神像的唐卡。
客厅中间有一团黑溜溜的影子。
随着大门“哗嚓”地关上落锁，那团黑影动了动，变形、拉长。
筑延这才看清那是个人——
这人裹着一套不甚清爽的红袍子，半边膀子光着，细瘦的手臂裸露在外。
他的头剃得很光溜，皮肤细嫩油滑，筑延不好判定他的年纪。
三十岁？
四十岁？
那种眼神不像是二十岁的人能有的，不然筑延会觉得他的确只有二十几岁。
朱文义双手合十，对着这人深深地弯下腰去。
“上师。”他恭顺地说，“他们就是我和您提到过的有缘人。”
“你们好，阿弥陀佛。”
这人张口说道，苍老的声音吐字有点模糊。
“我已经听说了，几位和佛有缘分，是来皈依的。”
一片朦胧的黑暗里，他的眼睛在傀儡邱凌峰和金司长之间来回打转。
“谢谢你带来两位贵客，小朱。”
朱文义谄媚地朝他鞠了一躬。
“皈依仪式很简单。你们跪在这里，跟我念完一整段皈依词，然后由我来给你们灌顶就好。”
金司长后退一步，没有说话。
筑延倒是不怎么怕。
刚刚，这位“上师”说话的时候，【雾】保持着隐身状态在屋子里绕了一圈，角角落落都检查过了。
别墅很大，地下室的冰柜里有一些不明肉块，几个看不出样貌的新鲜头颅在屋顶上悬吊着。
除此之外，这里一切都正常——
包括房间里的两处神位，客厅墙上挂着的唐卡，筑延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和【昙玉寺】里那个【尸陀林主】简直一点也不一样。
能屏蔽广播的那种雪域力量，大概率就是从“上师”身上来的。
筑延谨慎地在各处都留了一点【雾】，剩下的部分回到客厅，凝聚成看不见的人形，站在上师旁边。
朱文义正搬来一把椅子让“上师”坐下；见状，筑延打开能力【光宗耀祖】，操纵着傀儡邱凌峰，走过去抢过椅子。
【读心】无法读出“上师”所想，筑延没办法用这个方式确定对方的等级。
他只能用【光宗耀祖】试试，如果好使，说不定还能打探出更多东西。
“我来吧，我来吧。”筑延睁着眼睛说瞎话，“上师德高望重，我一见到他，就想起我去世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