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延不在意这小孩把谁杀了。
因为这人在菩萨像前许了愿,他自己也注定会成为“季熙停”的食物。
蒸腾的血腥气混着骚臭味道在空气中散漫开来,有年纪小的玩家开始大声干呕。
最开始说话的女生退到墙角,用手捂住口鼻,眼泪汪汪地将尖叫吞了下去。
好像没有人同情这个死者。
有几个人观察着这个第一个许愿的小孩,想从他身上看出些许端倪——包括筑延。
这小孩鼻子下面还挂着点没擦干的鼻涕,嘴唇诡异地扬起来,表情有种不属于孩子的残忍。
“看什么啊,哥哥姐姐们?”他无辜地仰着头,对着其他玩家,语气一派天真。
“你们不去许愿吗?我都说了呀,这愿望真灵,而且一点事也……”
孩子的眼睛微不可察地一暗,言语出现了一点点卡顿。
“……没有。”
他说完,竟然转过身,像筑延一样找了个地方靠坐下来。
“我累了,我休息一会儿。”孩子说道,“你们自便。”
筑延溃散成一团【雾】,悄然飘到这个孩子面前。
这孩子好像真的困了。
他眼睛垂下来,眯成一条缝,正面看就像睡着了。
但【雾】可以看见孩子眼皮缝隙里透出的一点眼睛。
他的眼球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浓黑色,那点黑色像病毒一样快速地扩散到睫毛根部和眼尾,持续仅仅几秒钟便又收了回去。
连带着那对浓黑的眼球,都恢复成了正常状态。
重要的是……
筑延凝神谛听。
男孩的心声消失了。
他的身体周围一片死寂,没有一点意识存在的痕迹。
哟,有趣。
筑延腹诽一句。
这是被高级存在夺舍了……还是魂被吸了?
“是睡着了,还是死了?”和胖子一起爬上来的青少年说。
这人染着不伦不类的黄毛,鼻子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走过去探了探孩子的鼻息,又伸手掀了一下孩子的眼皮。
可惜,他什么都没发现。
“真的睡着了,”青少年宣布道,伸手推搡了一下,“喂,醒醒!”
孩子睁开眼睛,一把打掉青少年的手。
“都说了,”他解释道,“我很困,我今天被我妈一早叫起来,真的吃不消!”
青少年看着他没有异常的状态,反而奇异地放下心来。
“谁第二个许愿?”他问道,“谁来?”
一个女孩战战兢兢地举起手。
她一步一顿地走进观音堂,规规矩矩地跪拜,然后退出来,狠狠松了口气。
“你许了什么?”青少年问道,“感觉怎么样?”
女孩看看那个睡觉的孩子,擦了擦汗。
“我说,希望我可以活着离开副本。如果要死亡,就让这个人替代我死。”
她指指那个角落里的小孩,比了个“嘘”的手势。
“我建议你们都这么许愿。这个人手上有一条人命,如果非要从一个人身上抽取代价,那活该是他。”
嚯。
筑延看得津津有味。
这个邱凌凯,到底找来一群什么东西?
这么一瞧,简直就是全员恶人,没一个无辜的。
这女孩甚至挺聪明。
她这样替所有人找了一个替罪羊,拿捏了其他人恐惧的心理,避免了这些玩家互相伤害、祸及自身。
女孩的言论很顺利地把祸水东引,有好几个小玩家都交换了个眼神,点点头表示同意。
这女孩又转了一圈,向众人展示她的状态。
期间,她低了一下头,筑延则敏锐地观察到她的眼睛黑了一瞬间。
“我没事。”她说,“目前许愿人没事的两个愿望,一个是想要别人死,一个是有其他人用死亡来承担这个交换。”
“我建议你们也这么许愿,安全。”
黄毛少年观察着女生的状态,见她确实没什么异常,于是放下心来。
“也行。”他第三个往观音堂走过去,“我去试试吧。你们等着。”
那个女生昂首挺胸地回到玩家堆里;过了一会儿,黄毛少年从屋子里出来,疯了似的哈哈大笑。
“成了!哈哈哈哈……我成了!”
“你许了什么愿?”有人问道,“怎么这么高兴?”
黄毛摇摇头,没有说。
筑延蹲在一边,倒是用【读心】很清楚地读出来了。
黄毛的愿望是把那个小孩账户上的钱据为己有,而他显然已经听到了钱到账的女声通知。
观音像后方,【雾】开着【读心】,听见邱凌峰正在默默数着人数。
“不算那个死的,是三个。”
“现在是4个……5个……”
“呵。妈的……真累啊。”
看来,能力【还愿】消耗的【颤栗欢愉】也不少。
因为在木箱狭小的空间里,邱凌峰费劲地掏出了第二瓶【颤栗欢愉】,往嘴里倒了一小口。
“6个。这些人怎么就不许一些正常人的愿望呢?”
一口【颤栗欢愉】下去,邱凌峰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他似乎想要透过木箱的缝隙看一看外面的情况,但是忍住了。
“妈的,怎么还没有听见1号【猎杀者】的动静?”
【雾】藏在小空间里,清晰地听见了这道心声。
“这狗东西,不会在诓我吧?”
“外面都已经是第七个人了……”
邱凌峰意念一动。
那张被筑延调换了的银色卡片出现在邱凌峰手中,他紧紧地将它捏住,犹豫着要不要撕掉使用。
恰好这时,第八个许愿的人走进了屋子,打断了邱凌峰的想法。
最后一个“祭品”了。
筑延保持【隐身】状态,在门口等待着。
第八个许愿的是最开始说话分析的女生。
她看起来比其他人更加谨慎,先前甚至一直躲在角落里观察情况。
确定其他出来的玩家们的确“没问题”之后,女生才敢走进观音堂。
只是她不知道,外面除了一个没什么存在感、一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孩之外,恐怕已经没有活人了。
至少,【读心】只能听到一片像潮汐一样,微弱且没有意义的杂音。
筑延饶有兴致地靠在门边,手里捏着第二张【瞒天过海】符。
邱凌峰帮他完成了【猎杀者】任务,礼尚往来,他也不能让对方等太久啊。
等到看完这个女生许愿,就轮到他了。
“我许愿……”
女生深吸一口气,语速慢而清楚地说道:“我许愿我今天的愿望作废,也不要产生任何许愿的代价。”
【雾】听见邱凌峰极轻地笑了一声。
“这小女孩倒挺会。”他的心声撞击着筑延的耳朵,“可惜了,愿望作废和不要产生代价是两个愿望。我就满足第一个愿望,怎么了?”
“8个齐了。”
“问题是……我的好伙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