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司长的肩膀有点发颤。
他看着侄子那张紧张到滞固的脸，本能地想要拒绝。
但是更多人开始附和。
一个男人大喊道：“金队长在哪里？”
紧随其后的是一阵没有办法被压住的杂乱声音，筑延可以听见惊恐的尖叫、愤怒的哭喊。
他沉了沉气，开始在心中默念“幻象”两个字，试图用无声呼唤的方式，向外传递一些信息。
“在吗，幻象？”
“有一个好玩的事情……我们得配合才行！”
眼前很快闪烁起了红色光点。
而此刻，不知是谁打的头，人群突然开始向着前排移动。
夹杂着怨气的声音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压得筑延耳朵疼。
“进去！规则让你进去，你进去啊！”
“【人类联盟】不是保护人民吗？你进去啊！”
“就是！规则没有你，你都该上！”
“现在是什么意思啊！我们的孩子还在台上呢，别拦我们，求你们回头看看孩子啊！”
筑延的视野里，那些红色的光点成型了。
“我们XXXXX怎么配合？你对食人的规划是-----”
可以交流就好。
回信之前，筑延往舞台上瞥了一眼。
有几个站在边缘的孩子还保持着标准的微笑，但身体已经模糊成一片马赛克，情况明显不太行了。
“我吃不掉这么多人。”筑延立刻说，“我只要吃几个。我需要你放他们一马，让他们离开礼堂。”
“因为我不喜欢在别人的地盘吃人。”
这次，红字生成了一堆错乱的符号。
“好X＃朋友。你可能搞错了，现在困住他们的是你的规则。”
“你想要哪几条人命？我可以保证留他们的命不吃他们。带他们出去，那是你的XX&＃权限。”
“几条，两位数以内，朋友。”
筑延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迅速地给红字报了几个名字，又特地用眼睛框了一下金司长的长相。
“这几个人归我。”他在心里说，“还有马上我带去更衣室的一个。”
红字很快给了肯定的答复。
“这一点点，没有问题。给你，女子朋友。”
周围很乱。
家长们不顾一切地向前冲，然而身着制服的玩家们有秩序地组成一道人墙，将所有人拦在台下。
严峻的形势逼得金司长将快出口的话咽回肚子。
祝则虞还在他耳边低语。
这个年轻人的手很坚定地搭在他的肩膀上，一点温度压上他的西装，变成了黑暗里唯一一点支撑他的力量。
“司长，这个情况，金队长没办法拒绝。”
“听我的，让他们安排您先到门边。”
祝则虞说着让金司长没办法反驳的句子。
“我保证您活着。好吗？”
“司长，【玩家论坛】上保持联系。我让你出去，你就立刻出去。”
祝则虞等待着。
金司长很快给出了回应——他终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向一旁的金熔序。
“进去吧。”他说，“我会和祝则虞保持联系。我们在上面等你。”
金熔序嗫嚅了一下。
筑延能看出来他想说点什么，可是金司长在郑队长等几个玩家的保护下，像一条鱼一样消失在舞台下的黑暗里，看不见了。
“叔叔，我……”
“金队长。”祝则虞打断了他的话，“跟着我。我对金司长保证过，我会把你带出去的。”
三只【行尸走肉】配合着祝则虞一起，把金熔序团团围住。
然后，祝则虞面向狂躁的人群，高高举起一只手。
“安静——安静！金队长和我们的先行玩家马上就会进入后台！”
这句话很有力量，是一针相当强力的镇静剂。
最靠近外围的一层玩家逐渐安静下来，然后筑延拽着金熔序的胳膊，将他拖上舞台的边缘。
祝则虞飞快地穿过那片正在模糊的小孩，一把拽下高糊女教师身上的麦克风，又飞快地跑回原地。
这一举动的效果立竿见影——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明亮的舞台上，看着这个大胆的年轻玩家和他身边僵立的金熔序。
筑延能看到一道道黑色的人形轮廓，一双双眼睛嵌在头部的位置，微微地反着光。
“请各位玩家冷静。”
祝则虞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有些变了形。
他抬手，指着舞台上的红字规则。
“请大家遵照【人类联盟】玩家的指示，保持整齐有序，等待大门打开。”
只有他知道，大门可能……或许，短期内不会打开了。
因为这个红字规则本身就是谬论。
金熔序需要在礼堂后台更衣室对该惊悚生物发动攻击才可以。
但是，【幻象】不一定在后台更衣室。
【幻象】一定在礼堂，因为红字提示说过，侵蚀是从礼堂开始的。
筑延最后能做的，也只是将整个礼堂变成一个“不自杀就出不去的房间”而已。
他甚至欺骗了金司长——
金司长可以出去，不可能是因为金熔序成功了，而只可能是因为筑延凭借BOSS的身份，向【幻象】讨了几条命而已。
甚至，金司长能出去，还得靠筑延卡着置换规则的那点短短的间隔时间，去【玩家论坛】给他相应的通知。
筑延只是需要这些人乖乖地、安静地待在台下而已。
他们不能横冲直撞，不能妨碍他杀死金熔序。
再说了……
筑延看着下方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转过身，跟着金熔序走向空无一人的、黑黢黢的后台。
这个庇护所能够容纳十万人。
而礼堂里，最多只有一千人。
作为一个BOSS，他能保全剩下的九万多人，真的已经足够仁慈了。
……
黑暗令金熔序有些不安。
他拽着“军医”的制服把那具【行尸走肉】护至身前，迅速地打开了自己的锁血挂，连上军医、锅盖和马冬三个“人”。
他回头又看看祝则虞，但对方的等级令他打消了连接锁血挂的想法。
妈的，3级还是4级的小玩家。
把锁血链条套这种人身上，只会坑害了自己！
金熔序于是抓着筑延的肩膀，把他猛地推到前面。
“你给我打头阵！他妈的。”
筑延听见金熔序啐了一口。
“这鬼规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逝的，金队长。”筑延立刻出声安慰，无声地笑了。
“目前看起来，只要您发动攻击，门就能打开。”
前方是没有亮灯的更衣室。
一缕【雾】正在里面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