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延躲在一处小摊的桌腿后面,鬼鬼祟祟地伸头观察。
地面传来一阵微小的震颤。
他想要透过惊悚生物们腿间的缝隙看得更清楚些,然而随即就是一阵骚乱。
腿压着腿、脚踩着脚,这些东西竟然齐刷刷地向两边挪过去,爆发出小小的、带着惊恐的喧哗声。
筑延缩回头,往更边缘的地方又挪了挪,这才重新看见门缝处的景象。
门已经完全开了。
几道尖锐的树枝弯折成节肢状,托举着上面的那棵“树”——枯树干,爬出门来。
在破碎的红袍的掩映下,筑延甚至看不清树干的颜色是灰、棕还是红。
这颜色就像是沼泽从内到外地透出来,又用血液一点点浇染而成。
脏、混乱、斑驳,筑延竟然很地狱地想到了美术生用过的调色盘。
他忍住眼睛突如其来的不适,沿着那一圈门面的边缘,趁着没东西注意,一点点往门缝边挪。
“等一下!”
那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命令道,逼近走廊顶部的树冠低垂下来,散发着腥臭味儿的枯枝扫过两边的玻璃店面。
浓郁的腥臭味儿侵袭而来,所有惊悚生物都瑟瑟发抖。
“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请求”这两个字被咬得很轻,但现场却出奇地安静。
所有的惊悚生物都心知肚明。
哪里有什么请求啊,分明就是命令!
筑延屏住呼吸,稍微调整了一下姿态,确定这些树枝没办法“看见”他。
“如果有东西——无论是玩家还是惊悚生物,想要进入这扇门……”
一根树枝轻轻戳了戳半掩的门扉,发出有点闷的两声“叩叩”。
“我都希望你们可以立刻告诉我。”
哦哟,还布置眼线。
筑延心中冷笑一声。
不过不要紧。
这扇门应该是要关的,但它现在还开着。
如果他趁着关门之前、大家的注意力全都在树精身上的时候进去,会比之后再拿钥匙开门要容易得多。
进去之后,他会立刻将门反锁。
这样一来,就算出了意外,就算他没拿到钥匙碎片及时逃脱,这扇门也可以用作挡住青蛙和树精的缓冲。
就是不知道质量怎么样了……
筑延拿定了主意。
趁着惊悚生物们战战兢兢、稀稀拉拉应声的功夫,他相当隐秘地往前又走了走,看到了金大姐。
这只蝉已经全然不复之前的油光铮亮,可怜兮兮地趴在树根后面爬出来。
它坚硬的背部被从中抽开,几根尖刺状的树枝乱七八糟地插在里面。
深绿色的液体从背部的裂隙间往下滴落,筑延也闻到了令人作呕的酸腐味道。
“都知道就好。”
树精似乎对这些低级存在俯首帖耳的样子很满意。
它重新直起树冠,轻声命令。
“关门!”
筑延没有犹豫。
趁着树精不注意,他立刻窜出去,匍匐在金大姐的腹部与地面的空隙之间。
“是、是。我马上就关。”
金大姐颤巍巍地说,然而树精却敏锐地停住了。
金大姐的虫足也吓得顿住了:“您有、有何吩咐?”
树精没有说话,只是将树干转过来一个角度。
一根粗壮的树枝伸过去,在金大姐头上停顿片刻,又缓缓地在惊悚生物们头上掠过,逐一检查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玩家气格外浓郁。
尤其是刚才……
有一瞬间特别浓郁,好像那个玩家就在它眼皮子底下一样。
但是明明没有玩家。
无论是隐形的,还是什么扮演成其他样子的,它通通都没有检查出来!
树精收回了自己的树枝。
可能是那只愚蠢的蝉的缘故。
这蝉,和玩家待得太久了,身上全是玩家的气息!
树精冷哼一声,收回树枝,树干缓缓地又转回去了。
“关门!”它再次命令道。
说时迟那时快。
筑延敏锐地从金大姐身下蹿出来,在门关上的瞬间冲进黑暗里!
砰!
门关上了,咔哒一声落了锁,甚至省了筑延反锁的功夫。
他没有再在门边停留,意念一动,披上【恶魔斗篷】,以人的形态飞快地向房间深处跑去。
那棵诡异的树,好像可以感知到他的存在。
这种情况下,自然是离得越远越好!
这里似乎是一间空教室延伸而成。
筑延跑出一段距离后停下,打开手机电筒,借着黯淡的白光打量着这里。
地面很干净,墙边挤挤挨挨地堆着桌椅。
天花板上攀着几根枯枝,像蛇。
这里似乎是某个学校的空教室改的——
几间教室被打穿了合并在一起,筑延还能看到墙没来得及修饰的断裂处和被拆下来的黑板。
他停下来仔细听了听,门外咔哒咔哒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已经听不到了。
金大姐说,钥匙和门都在地上,在树的屁股下面。
他慢慢地往里走,很快就发现了目标。
是一只由枯枝编成、大约半米高的箱子。
箱子上没有锁,但树枝层层咬合,开合处就像两排并得严丝合缝的利齿。
箱子周围的水泥地面已经下陷皲裂,缝隙里还残留着黑红色污垢,正散发出浓郁的腥臭味儿。
筑延踩着细小的碎石块儿往前一步。
而那盒子仿佛感应到什么,开合处的树枝扭动着。
远远望过去,就是两排牙齿警告似的磨了磨。
筑延不确定有没有用。
他打开【光宗耀祖】,毫无心理负担地说道:“你好,爸爸。”
箱子沉默了。
哦……筑延不确定这是惊悚生物还是只是一个道具。
他扭头看了一眼,确定外面仍旧没有什么动静,干脆又走近一步,开始逗箱子玩。
“爸爸,你长得真是与众不同啊爸爸!”
“爸爸,别的树都有树叶,都是差不多的形状,我看都看腻了。”
“只有你不一样,爸爸,你是箱子型的诶!”
他观察着箱子的反应,发现它身上所有的树枝竟都如同蛇一般扭动起来。
“你怎么了,爸爸?”
“你是用树精的树枝编的吗爸爸?你的等级为什么低到可爱?”
箱子不会说话,但箱底的树枝飞快地移动起来,带动着箱子滑到筑延腿边,亲昵地挨着他。
好吧。
筑延命令道:“把你身体里的钥匙给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