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身上的气息明显比伪人更恐怖些,是老板无疑了。
该怎么回答?
这句话的语气和人类没有区别,而且相当随意,像一句带有招呼意味的调侃。
但不可能真的是调侃——因为那双眼球周围的皮肉正在极速腐烂。
远远看去,黑色的烂肉和裸露的牙齿共同组合成一张狞笑的脸。
他还能看到丝丝缕缕的涎水正从那张烂嘴里往下流,在白光的照耀下就像银丝。
呕,这就馋了。
“等等!”筑延立刻喊道。
“队长”尖锐怪异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老板保持着原来的姿态,头向侧前方轻轻一点,做出一个倾听的姿势。
筑延的后背有点黏,冷汗在不受控制地溢出来。
他需要下一关卡和【头狼】的信息,哪怕对这里一无所知,他也要保证自己不在老板面前穿帮。
而杨瞻白就在他旁边,他能听见对方剧烈的心跳。
这是一颗好用的棋子。
所以,他也得在杨瞻白面前自圆其说,至少要和在【花店】里那套说辞对上。
“现在是晚上,老板。”
筑延脑子一转,立刻想到一个说辞。
惊悚生物渴望血肉,老板当然也一样。
能集齐碎片的玩家本来就不多,意味着【酒吧】的食材匮乏。
它很可能,是在责怪筑延把难得的“食物”带到了前厅而不是后厨!
筑延瞥了眼旁边紧张兮兮的杨瞻白,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他。
“规则规定,”筑延警惕地注视着老板的一举一动,“天黑以后,我们可以攻击玩家。”
顶光下,老板腐烂的眼眶复原了些许,那张鬼脸不那么狰狞了。
筑延全神贯注,甚至不敢眨眼。
他好像赌对了——
如果老板最在意的是食物,那么事情就好办了。
他学着“队长”的样子,将头向杨瞻白的方向偏过去,继续试探。
“所以,今晚有吃的。”
更多的腐肉复原了,远远看过去,老板的脸像个眉头紧锁的人。
它放下两条胳膊,在吧台后摆弄着什么。
这个状态看着比之前好些,大概是因为之前的提醒,老板总算想起对自己有利的规则来。
但筑延丝毫不敢放松。
“brO,过来帮我选个东西。”老板嘶哑地说,“还有,你把唯一的食物带到前厅,就是为了跟我说现在是晚上,前厅和后厨一样?”
老板最后一句的断句很有韵律感,像在rap。
单押了,brO。
杨瞻白紧张地在他身侧微微发抖,衣物和空气摩擦出细微的簌簌声。
这声音再大点,可不就是伴奏。
筑延想调侃两句,但是忍住了。
吧台后传来金属餐具碰撞的叮叮声,筑延拔高警惕,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随时准备打开能力。
“还有别的。”筑延说,“我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
他遵照老板的指令缓步向吧台移动,肌肉紧绷,思维一刻不停。
老板的眼眶完全修复,说明他至少赌对了一部分。
对方在意食物。
而杨瞻白作为玩家们的先行者,拿到线索回去之后,必然会带更多的玩家下来。
如果他以“让食物带更多食物下来”为由,是否能说服老板,交出下一关的部分线索?
如果能,线索就有了。
他也可以带着杨瞻白顺利返回地上,给出错误的【猎杀者】信息。
筑延在吧台前面停住了,他能看清老板眼球上的血丝。
它们固定在眼眶里,瞳仁浑浊,是没有生气的死物。
“到后面来。”
老板命令道,残损的嘴角吃力地往两边拽,做出一个诡异的笑脸,看得筑延汗毛直竖。
惊悚生物的笑,从来是和友好不搭边的。
“你发现什么了?说说。”
筑延握着匕首,以求一点儿虚无缥缈的精神安慰。
他往柜台后面绕过去,顺便看了一眼杨瞻白。
杨瞻白已经走出了金笼子,正警觉地望着他们的方向,一点点往这里靠过来。
鬼知道他要干嘛,反正也不会影响自己接下来的行动。
筑延收回目光,慢慢走到吧台后。
老板站在光洁的大理石操作台前,低头看着石板上一字排开的餐刀。
餐刀一共五把,锋利的刃在灯下泛着冷光。
“学生们不是完全糊涂。”
筑延害怕老板拿刀捅他,挑了个离它三步远的位置站定。
他放低声量,确保杨瞻白没办法听清他们的对话。
“有些人发现情况不对,组建了团体,并想方设法地买到了我们的东西。”
老板的头侧过来,轻轻一歪,像一个活泼的年轻人在表达倾听的意愿。
但筑延只是留意着它的手部动作。
万一就被它发疯捅了呢?
“他们派了一个人下来探探规矩。”筑延继续骗,“就是我带来的这个。”
老板的嘴角裂得更开了。
它扭动脖子去看杨瞻白,手指动了一下,好像在犹豫要不要拿刀。
“然后呢?”它模仿着筑延,压低声音,“你先告诉我,这个玩家是多少级?”
这和玩家是多少级有什么关系?
筑延有些诧异地看着老板,老板正低着头,手指轻轻点着餐刀,做出挑选的动作。
“从左往右,1、2、3,4、5。”它笑得很诡异,“用几级的餐刀对付他呢?”
卧槽。
有对付5级玩家的5级餐刀!
筑延眼睛亮了,差点压不住嘴角。
众所周知,武器这种小道具,一般是玩家怪物都可以杀的。
能杀5级玩家,就能杀5级头狼!
好东西。
他的了!
筑延赶紧调整状态,装得小心翼翼:“他应该是1级玩家。不过,从我们警员的反应来看,能力应该是3级。”
“如果这个人知道了关于关卡的更多信息……”
筑延斟酌着措辞:“那么,他就会把所有清醒的人都带下来。”
“食材会更多。所以,我才带他来前厅。”
老板将脖子扭回来,不再说话了。
它冷冰冰地看了筑延好一会儿,才展开一个笑容。
这个低级东西好像也不像它想得那么蠢。
不过,它不爽。
按照规则,被带下来的食物,它要分给“队长”这个剥皮鬼一半——
但它凭什么必须分享呢?
杀了“队长”,然后自己利用玩家钓鱼,不是更有好处吗?
老板的嘴角扯得更开了。
下一秒。
它抓起那把4级餐刀,直直刺向筑延的心口!
筑延连怔愣的时间都没有。
高度的紧张让他条件反射地打开【抱怨】,向旁边闪避的同时低声辱骂。
“犯蠢的东西!”
闪着寒光的利刃带出细弱的破空声,却由于【抱怨】的效用,在筑延躲闪时轻轻一歪,堪堪擦过他的外套。
“你他妈有病吧,脸皮层腐蚀了脑皮层也没了吗?”
由于惯性,老板的身体往前扑了几步才停下,手里还牢牢握着那把尖刀。
筑延来不及后怕,反手抓过五级餐刀扑过去,同时输出一连串压低音量的咒骂。
“傻叉,你踏马就是衣服洗了,一没叠二没码衣架子都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