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烧到最佳温度,烤盘边缘泛着一层薄薄的白灰。
陈继先拿起夹子,夹了一片五花肉,就要往烤盘上放。
裴珠泫看了一眼,说:“先拿肥肉擦一遍,让油化开。”
她指了指盘子边上,那片纯白的肥肉。
陈继先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夹起来在烤盘上抹了一圈。
等油花开始滋滋响,他又准备把五花肉放上去。
裴珠泫又看了一眼,这次目光落在他夹肉的姿势上。
她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别急着放,等盘面温度再上去一点,现在放会粘。”
他缩回手,老实等着。
然后,
他夹子没了。
裴珠泫把夹子抽走,动作很自然,像从弟弟手里拿走一个他拧不动的瓶盖。
“烤五花肉,要先烤肥的一面,把油逼出来,瘦的那面用余温烫一下就行。
“翻的时候别用夹子戳,肉汁会流掉。”
她把肉一片一片铺在烤盘上,翻面的时候用夹子从侧面托着。
然后手腕一转,整片肉稳稳翻过来,边缘微微焦黄。
“蒜和酱料不用急着蘸,等肉烤到七成再放,不然蒜焦了会苦。”
她把刚烤好的肉,夹进小陈盘子里。
又把火调小了一点。
“以后自己出来吃饭,记住这些就不会烤坏了。”
陈继先两手空空,坐在对面,看着自己盘子里越堆越高的肉。
他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取回一点主动权。
但她点菜的时候,连菜单都不用看,对烤肉的每一个步骤都了然于胸。
陈继先甚至不知道,刚才那片肥肉是用来擦烤盘的。
裴珠泫,又夹了一片刚烤好的猪颈肉,往他盘子里放。
陈继先赶紧把盘子往后挪了半寸。
“姐,够了,你自己还没怎么吃。”
裴珠泫又把肉放进他盘子里:“你打比赛消耗大,多吃点。我要管理身材,不能吃太多。”
小陈看了看自己的盘子,烤肉快堆成小山了,又看了看她面前几乎空着的盘子。
他抽出一双干净的筷子,夹起一片烤得最好的五花肉,放在她盘子里。
“那至少把这片吃了。不然这顿烤肉全是我一个人在吃,你就在对面看着。”
裴珠泫看了看盘子里的肉,又看了看陈继先……他没有退缩。
她拿起筷子,把肉夹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开口。
“还行,手艺还在。”
陈继先终于拿回了夹子,在大姐姐的严格指导下,开始一片一片地放肉。
当然,有时候还是会挨批评,理论水平跟不上实际操作。
“你最近……”
陈继先把烤好的五花肉,放在她盘子里,
话说到一半,停了一下。
像是在斟酌措辞:
“工作那边,还好吗?”
裴珠泫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然后轻轻夹起那片肉。
“公司还在安排。最近学了些画画,还有日语,也不算闲着。”
她把肉放进嘴里。
嚼完咽下去才继续说:
“成员们也快回来了,到时候应该会更忙一些。”
裴珠泫的语气很平静。
但是,小陈能感受到,她放下了很多负担。
也许,
这次的事件,可以让她早一点回归呢?
【1000人民币,支付成功。】
陈继先,瞄了左上角一眼,不动声色。
他开口道:
“那就好,希望早点恢复活动。”
“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比赛?”
“考试啊。Topik考试,一月份就报名了,一年也没几次。”
裴珠泫顿了一下:“……加油。”
陈继先扯了扯衣领,一边散热一边开口:“努娜多和我聊天,我韩语水平肯定能提高。”
“你连我的泡泡都退订了,还想和我聊天?”
裴珠泫笑着问道,又给小陈盘子里夹了一块烤肉。
陈继先张了张嘴。
最终,捂着额头笑。
这姐竟然会记仇。
裴珠泫把最后一片猪颈肉翻了一面,油脂滴在炭火上溅起细小的火星。
她正要夹起来,
陈继先开口了。
“努娜。”
“嗯?”
“上次那些照片和绯闻……有没有让身边的人误会?”
裴珠泫的筷子,在烤盘上悬了半拍。
“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她用夹子把肉夹起来,放进他盘子里,动作和之前一样自然。
但她的心并不平静。
心理圆环变亮了,像是一盏灯,突然被拧亮了半圈。
她,
看穿了他的心思。
陈继先保持着冷静:意料之中,他在试探之前,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他开口道:“就是忽然想起来……如果造成了误会,我可以去解释。”
裴珠泫把夹子放在烤盘边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其实……是有一位关系很好的欧巴。”
“照片传出来的时候,他确实问过我。我和他稍微解释了一下,他就理解了。”
裴珠泫顿了一下,
像是留给他一些时间,慢慢消化:
“他是圈外人,对这些不太了解。不过也正因为这样,相处起来不用想太多,反而有一种轻松的感觉。”
陈继先没有说话。
淡金色的圆环,外围浮起了一层极薄的银色纱雾。
圆环没有缩水,没有像佐藤一样变成鸡蛋大小,还保持着一种健康的扩张-收缩频率。
陈继先看到了。
但他没有力气去分析。
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变得很浅。
她在用谎言推开我——这是他现在唯一能理解的事实。
“她想得真周到。”
不是冷脸,
不是直接拒绝,
不是“你配不上我”。
她用一个虚构的欧巴,替他把所有可能说出口的话,全部提前堵死。
她把拒绝包装得这么温柔,像是在担心棱棱角角会划伤他。
“……他对你好吗?”
他问。
嗓子有点哑。
“……嗯。”
金色的圆环变得刺眼,像是一颗小型的太阳。
陈继先垂下眼。
他怕。
怕自己脸上出现什么难看的表情。
突然有点想笑。
不是笑别人,陈继先在笑自己。
他在赴约之前,想了那么多——
换了衬衫,卷了袖口,在YouTube上看了烤肉教程,还做了笔记。
他甚至想过:“如果她没有拒绝,下次就可以约她去看我的比赛!”
笑死。
哪个正常的三十岁女人,会跟一个欠她钱的高中生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