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继先躺在床上,刷了半个小时的手机。
柳智敏粉丝和裴珠泫粉丝的互撕大战,他从头看到尾。
然后,
什么也没说。
不回应柳智敏——他现在跳出来,说什么都是给她添乱。
不回应裴珠泫——他不能让债主因为他的破事,又上一次热搜。
“沉默,是对她们最大的保护。”
他的分析头头是道。
每一条分析,都精准地落在“如何保护女性不受舆论伤害”这个无可挑剔的道德制高点上。
他几乎要被自己说服了。
然后他笑了。
“骗别人就算了,别把自己也给骗了。”
“你就是贪,就是两个都想要。”
陈继先捂着自己的脸。
他都为自己脸红!
柳智敏,aespa队长,出道不到一年,哪怕公司抽成狠,收入也比老爸高。
裴珠泫,RedVelvet队长,出道七年,光代言就有好几个,年收入……算了。
裴姐借了他80万,眼皮子都不眨一下,不只是信他人品,更是因为——在她眼中,80万不是一笔小钱,但也不是巨款。
他呢?
拿了一个ITF青少年赛冠军,五百万韩元,两万多人民币,还不够借款的十分之一。
他连“养活自己”都不行,就开始惦记两个女偶像——人家一个人能养活一整个团队。
还TM在想,
我两个都要!
“果然是在床上时间长了,青天白日也开始做梦了……”
先还钱。
先拿驾照。
先成年。
先成为那个“配得上的人”。
……
……
周一。
早自习。
陈继先刚刚坐下,就看见王浩给了他一个眼神:你小子自求多福。
果然,
看书还没有一分钟,就有人凑过来。
“小陈,你和Irene真的只是前后辈关系吗?”
全班安静了零点几秒,然后同时起哄。
他叹了一口气:
“只是认识的前辈,顺路送我。”
全班同时嘘他。
顺路,
已经快成一个梗了。
“那你要报首尔大吗?”
“还没想好。”
“你觉得明年你还能赢金成俊吗?”
“不好说,万一人家知耻后勇呢。”
“你们为什么都在问网球啊!”一个女生急得拍桌子,“让他讲讲练习生八卦啊!”
“他又不是练习生。”
“他认识前练习生啊。”
“行了行了,你们不用看书吗?”陈继先赶紧打断。
“早自习又不算上课。”
陈继先继续看书。
还没三分钟,
班主任来了。
告诉他:
“外面记者不肯走,校长的意思是,如果方便的话,就去说两句,学校实在是扛不住了。”
陈继先:……
这一次,他没的选。
一来,他被网暴的时候,学校不仅没开除他,还替他挡了一百多封请愿邮件,这份人情得还。
二来,以这群记者的作风,今天堵不到他明天还会来,堵不到他也会堵同学、堵老师。
到时候,全校的怨气,还是他小陈买单。
与其让他们继续骚扰,不如一次把话说完。
地点,定在校门口侧面的空地上,离正门有段距离。
“J.Chen,Irene和你的关系到底是什么,她说顺路送你是真的吗?”
他就知道,
一定会有这个问题。
至于柳智敏?
不要急,
十有八九在后面埋伏着。
陈继先等了一会儿,快门声稍微稀疏了,他才开口说:
“Irene前辈,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我。“
“送饭也好,顺路送我也好,都是因为前辈知道,一个人在国外有多不容易,请不要再因为我的事去打扰她。”
记者又问:“Karina在直播里看你的比赛,你知道吗?你们私下有联系吗?”
你看,
来了。
小陈只能说:
“Karina前辈在决赛前为我发声,是因为她认同努力不该被出身否定。
“她这一番话,不是只为我一个人说的。”
他没有使用“xi”这种疏远的敬语。
裴珠泫为他送饭,送他去酒店,可能连国内都知道了。
如果他使用生疏的敬语,一瞬间就会被打成白眼狼。
连带着,
柳智敏也只能升级待遇了。
否则,裴珠泫的粉丝瞬间一拥而上,奚落柳智敏“你只是一个外人”。
果然,
他还是要一碗水端平啊。
太亚撒西了。
一个戴眼镜的记者,把录音笔往前递了半寸。
他的语气,比之前任何一个都谨慎。
“J.Chen,关于Karina,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他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措辞:
“2020年,SM公司曾发布正式声明,否认网络上关于Karina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并采取了法律行动。
“但Karina本人,至今没有公开回应过这件事,你是否认为,她应该亲自向公众澄清?”
校门口安静了一瞬。
这个问题和之前那些不一样。
没有问“你怎么看这件事”,而是在问“她是不是欠公众一个交代”。
核心意思只有一个:你是裴派,还是柳派?
小陈心里狂骂。
MD
哪家记者?
等我发达了,一定给你封杀了!
现在的情况是,
他不能说“应该道歉”,因为SM已经否认了,小陈更不能给柳智敏背后插两刀。
他也不能替柳智敏站台,这会激怒裴珠泫的粉丝,也会让小姐姐难堪。
他只想什么都不做。
不做就不会错。
陈继先没立刻回答,仔细思考了一会儿。
他语速不快:
“SM的官方声明是公开的,我不会替她做任何超出这份声明之外的表态。
“至于她本人要不要公开讨论,那是她自己的权利。”
他停顿了一拍,
补充道:
“也不是我可以越俎代庖的事。”
说了=没说。
外交部永远的神。
……
……
放学铃声,总算是响了。
陈继先,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上一次如此渴望放学的铃声,还是在国内,连上了三节数学课。
校门口侧面的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奔驰,车身在夕阳里,沉得像一块不发光的铁。
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站在车旁,身旁还跟着一位戴着墨镜的司机。
男人走过来,
开口道:
“别挥手臂,用手腕……还记得吗?”
小陈一愣。
昨天决赛之后,教他赠送签名球的大叔?
他今天没戴棒球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今天早上是记者,中午是全班同学,下午是一个大叔。”
小陈用韩语嘟囔了一句。
然后,
他切回英语:
“您也是来问我顺不顺路的?”
佐藤健二笑了笑:
“顺路聊一下,你的下一站。
“这里人来人往,不是谈话的地方。我们可以上车聊,或者去你家。”
陈继先,矮身钻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校门口的嘈杂声,被彻底隔绝在外。
车厢里很安静,几乎听不见引擎的低鸣。座椅是深灰色的真皮,比他在酒店那张床还软。
前排座椅后背,嵌着一块显示屏。仪表盘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摆件,连香薰都十分克制。
司机一言不发,启动了引擎,黑色奔驰无声地滑入车道。
“所以,你有什么事?”陈继先问道。
佐藤健二取出一张名片,然后递过来。
上面印着ATP的官方标志,
头衔是“亚太区球员发展总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