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又犹豫许久。
在宝珠以为他不会再聊时，明阳终于开口。
“姚儿她，并非我亲生。”
宝珠已迷迷糊糊半入梦乡，在听到这句后猛然惊醒。
她侧头看向明阳，确认自己是否听错。
掌心的手动了动，明阳将手放在胸口。
宝珠朝他转过身，小心翼翼道：“你被戴绿帽子了？”
一句话，明阳笑容僵住。
宝珠心绪翻飞，眼前人位高权重，又孤高冷傲，遇到这种事怕是能气死，偏碍于名声不能声张，的确委屈。
也难怪不愿续弦李湘仪，这是被她姐姐伤了心。
明阳看着那双明亮，又饱含震惊和怜悯的目光，脸色一沉，“万宝珠你会不会说话。”
温和丈夫变回清冷上级，宝珠紧紧抿唇，缩回脑袋。
意识到自己态度僵冷，明阳将那双抽离的手重新牵回，紧握不放。
“你听着就是，别插嘴。”
宝珠睡意全无，调整了个舒适姿势，认真聆听。
“我和姚儿生母是假夫妻。”
与猜测不同，宝珠眨眨眼，但听他继续道：“娶她不过是全孝道。”
明阳是老来子，受尽宠爱，那份偏宠，也让老国公备受其他子女埋怨，却依旧毫无怨言。
“父亲他……是世间最疼爱我的人。”
享受了这份疼爱，总要为父亲做些什么。
老国公病重之际，最希望看到的就是爱子成家立业，生父殷殷期盼，身子又一日不如一日，明阳心里不是滋味。
恰逢那年公务，偶遇李湘云。
一个失去情郎走投无路，一个急于成婚尽孝道，于是二人各取所需，做了对假夫妻，只待机会合适再和离。
不料成婚后才发现，李湘云已有身孕。
李湘云求表兄准许她为亡夫留下血脉，并承诺日后和离会将孩子带走。
然而生产时，李湘云因难产受了重创，母体大损，大夫断言撑不过几年。
是以和离计划搁浅，直到明姚六岁那年，李湘云油尽灯枯。
深知自己走后女儿再无亲人，在这世间唯一能依靠的，有能力照顾她的，只有明阳。
“她跪地哀求，将明姚托付于我。”
“左右世人皆知明姚是我女儿，做一辈子又何妨，女孩子也不会承袭家业，妨碍不到家族，且这孩子……”
虽不是亲生血脉，可也是看着她出生，一点点长大，怎会没有情分。
“这孩子也是可怜，我便应了，并答应会将明姚身世永世埋藏。”
宝珠静静听着，心中思绪万千。
倒不是为这段过往，而是明阳那句将身世永世埋藏。
整整九年不曾向任何人吐露，可今日却告知了她。
在明阳心里，她真有那么重要吗？
“我会保守此事，任何时候不泄露一句，以后也会尽量包容她。”
明阳闻言一怔，继而笑道：“你想岔了。”
“告诉你，并非让你同情她，更不是让你无底线忍让，而是我们已是夫妻，我不会对你有任何隐瞒。”
“更重要的是让你知道，在你之前，我心里从未有过任何女人。”
这个回答让宝珠意外又动容，今晚的明阳和往日格外不同，亦或许，她对这个男人了解得远远不够。
假夫妻，心里从未有过任何女人？
宝珠不由想到在秦娥楼那个吻，明阳该不会也是第一次吧。
“所以大人还是处男？”
宝珠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明阳听后身子明显一僵。
像被踩到尾巴，明阳猛地坐起身，“万宝珠你是要气死人吗！”
宝珠被这反应惊了下，可在看到明阳怒火眼眸里夹杂着的羞恼时，又忍不住抿唇窃笑。
明阳是羞恼，男子十七八岁便能成婚，而二十七岁的他还是清白身，别说早早能有通房的贵族，就是普通百姓都少之又少。
是很丢人。
第一次看到明阳羞窘之态，宝珠笑意越来越深。
明阳长长呼了口气，伸手捏住那张笑脸，“还敢笑！”
明阳此举无疑默认了这个事实，这让宝珠更是乐呵，干脆笑出声。
“闭嘴。”
再三警告没作用，明阳低头吻上她唇，这次笑声戛然而止。
这个吻带着惩治，强势猛烈，等明阳抬起头时，宝珠一张脸只剩涨红，呆呆望着他。
这回换明阳开怀，笑容得意看着身下人。
许是因他干净，宝珠不反感明阳的贴近，伸出手指在他唇上轻轻摩挲。
明阳眼中笑意敛去，变得深沉炙热，他重新低头吻去，这一次细腻而绵长。
耳边喘息愈发粗重，宝珠清晰感受到他胸膛跳得剧烈，火炉般体温将她烤得炙热。
有些事，好像已脱离理智。
“我们已是夫妻，现在圆房也可以吧。”
明阳埋头在她颈窝，嗓音暗哑，明明是征询，却透着不容置疑。
方才还信誓旦旦说留在新婚夜，不想打脸来得这么快，宝珠深知，若非到极限，他不会如此。
“应该……可以吧。”
话音刚落，宝珠感受到明阳松了口气，喘息都带着笑音。
一件件衣衫抛出帐幔，藕荷色抹胸都被扯掉带子，静静躺在地上，与男子衣衫交织。
时间缓缓流淌，不知过了多久，晃动的床幔停了下来。
宝珠静静躺在床上，侧脸看向埋在她颈窝，喘息粗重的明阳，满腹疑问。
开始的他跟吃人老虎般，疯狂掠夺，可到最后关口却突然停了下。
宝珠不解，却又不好意思询问。
明阳长长出了口气，翻身躺回，捏着额头平复喘息。
良久，轻轻叹了声。
刚才的他差点失控。
既说好留在新婚夜，又怎能出尔反尔，关键时刻，他用仅存的一丝清醒，在欲望和理智间选择了后者。
房间十分安静，宝珠听着身侧呼吸声渐渐平稳，对明阳的举动暗自揣测。
他从狂热到突然止住，一下子不行了，不行了……
“明日还要早起，早点睡吧。”
险些失信，明阳愧疚，也为自己轻易失控而窘迫。
可面对妻子，他是一点定力没有，天知道刚才的他是用了毕生毅力才停下。
宝珠听出明阳语气里的歉意和回避，以及隐隐难堪，当下明白几分，不由生出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