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大殿气氛不安,明阳起身朝天子拱手一礼,“皇上,今日喜宴,不如还是先进行宴会的好。”
太后听闻也笑着附和,“明大人说得极是,想来朝臣也饿了,皇帝下令开宴吧。”
景和帝依旧不开口,众人见状,皆不敢出声,百人大殿静得一根针掉都能听见。
“废七出,创立休夫制,确实匪夷所思。”
思虑良久后,景和帝终于开口,“此事不再讨论。”
得到天子认同,朝臣心头欢喜,就听天子继续道:“不过和离女子是否能带走子女一事,倒可考虑。”
君王是天下人的君王,景和帝维护男子利益,但也不会无视女子权益,合理分寸内,也会照顾一二。
“女子被休,自是无权带走儿女,至于和离......”
景和帝道:“依朕看,可以放权由夫妻双方商讨而定,无需以从父礼法强行归父。”
众臣意外,彼此相视,正要上奏天子三思,却被太后抢先截断。
“君王英明,哀家也认为此法最为妥当。”
“相信天下女子必也感激隆恩浩荡,哀家替她们谢过。”
宝珠也赶紧叩谢皇恩,不给众臣说话机会。
虽没达到预期,但宝珠明白,千百年来的礼法不会在一朝一夕轻易废除。
创立休夫制也不会因三言两语而定,这条路艰难且长,眼下天子能作出让步已是不易,激进只会惹怒他。
天长地久,总能徐徐图之。
景和帝点头,一句就这么定了,遂命宴席继续。
百官见此情形,自知不便反对,于是识趣闭口不言。
兰鹤卿郁结满怀,只觉今晚一切似都在针对他,老脸涨得通红,一顿饭吃的胃疼。
宴席结束后,太后特意留了万宁说话,直到宫门下钥,万宁才出来。
刚出宫门,就见前方立着一道人影。
夜色昏暗,可万宁还是一眼认出,兰鹤卿像是在这里等了很久,看到万宁出来,缓步走上前。
“你从未放弃过经商,这些年一直暗中进行。”
兰鹤卿一晚上思来想去,终于想出原因,除了这个,绝无其他缘由。
万宁没开口,默认了他猜测。
兰鹤卿叹息,能一下子拿出三十万两,兼一万担米粮,可见其财力雄厚,也难怪当初嫁妆放弃得那般痛快。
早该想到,以万宁脾气,怎可能甘心放弃生意,居于内宅,只是以前的他太自信妻子对他的感情,自信妻子会对他言听计从。
想到这儿,兰鹤卿自嘲苦笑。
“还有别的事吗?”
万宁语气疏离,兰鹤卿看到她眼底的冷漠,心头一阵怅然。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等在此,想说些什么,可好像又没什么可说。
万宁一言不发从他身边走过,腰间香囊散发出的悠悠兰香,让兰鹤卿一阵恍惚,熟悉气息仿若带他回到了从前。
这晚的兰鹤卿整夜难眠,满脑子都是当日变相索要嫁妆情景,越想越觉自己是个笑话。
太后唾骂,君臣嘲讽,让兰鹤卿羞臊无颜。
心情本就压抑,不想次日听到的消息,让他更为郁结。
“说好捐赠三百两,为何最后才捐了一百?”
这日下值回来,兰鹤卿官服都未换,便冲到正堂向母亲询问。
府衙对捐赠情况做了详细登记,照理这份册子不会对外公开,只因登记造册的人与兰鹤卿有几分交情,将消息透露给了他。
得知如他这般品级的官员,捐赠皆在两百两以上,兰鹤卿脸上挂不住。
而兰老夫人诧异过后,很快知道了怎么回事,她厉眼瞪向柳夭,心知定是这女人从中克扣了一百两。
对上婆母目光,柳夭面不改色,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
“我准备的就是三百两。”
兰老夫人一口咬定,“不信你问柳氏,我亲手把钱给了她,让她转交阿庆。”
柳夭一听,眼睛骤然睁大。
本想着婆媳俩都克扣了钱,有罪同罚,丈夫只要不追究生母,自也不能追究她。
不料婆母竟不要脸的,将两百两的帐都扣在了她头上。
此时的她也反应过来,难怪老家伙会让她把钱交给阿庆,经这一转手,但凡出了问题,老婆子便可将锅甩到她身上。
阿庆听了她交代,不曾打开钱袋,是以不知里面到底多少钱。
而袋子上写有捐赠者名字,官府结束整日工作后,到了晚间才会统一登记造册。
本以为万无一失,却不想丈夫还是知道了。
柳夭也是个滑头,哪肯轻易背这黑锅,大呼冤枉,“母亲,您说的什么话,您明明给我的是……一百两。”
既然老太婆无情,就别怪她无义。
“母亲特意交代我,莫告知夫君,如今东窗事发,您老怎能把事情推到我身上。”
柳夭的反应激怒了兰母,“你胡扯!”
兰老夫人怒斥,原想着柳夭若懂事些,主动为她抗下所有,她也会念这个儿媳的好。
没想到对方竟敢回咬她!
“你说我给你的是一百两,口说无凭,拿出证据。”
柳夭喉咙一卡顿,当时房间只有她们婆媳二人,此事还真没人能给她作证。
没办法了,柳夭拿出一贯的柔弱姿态,朝兰鹤卿撒娇。
“老爷,我伺候您这么久,老爷该知道我的为人。”
“母亲给我的就是一百两,母亲自己不愿多捐钱,私下扣留,却要栽赃到我头上,我冤枉啊。”
柳夭这样子看得兰老夫人火冒三丈,污蔑她不说,还敢当她面给儿子上眼药!
兰母也不是吃素的,当即痛心疾首捂着胸口,“儿啊,我可是你亲娘,我们母子这么多年,你难道还信不过你生身之母吗?”
两个女人各执一词,而兰鹤卿心里实则早有判断。
深知柳夭没这么大胆量,倒是母亲,她本心不愿捐赠,大有动机做这件事。
可正如母亲所说,他们是亲母子,身为人子如何能戳穿亲娘,让长辈颜面无光。
是以哪怕知晓柳夭冤枉,可在妻子和孝道之间,兰鹤卿还是选择后者。
“老爷,妾身真是冤枉的!”
柳夭委屈哒哒诉苦,“妾身一向规规矩矩,绝不会做这种偷鸡摸狗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