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
王砚明几个人出了营房。
天已经快黑了,北风从校场那边灌过来,冷得刺骨。
营区里的旗子被吹得哗啦啦响,连带着旗杆都在晃。
张文渊缩了缩脖子,把领子往上拽了拽,忍不住吐槽道:
“这什么鬼天气,说冷就冷。”
“早上还出太阳呢。”
范子美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天上云层很厚,压得很低,看不见太阳在哪。
风一阵一阵的,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
“要下雪了。”
范子美说道。
话音刚落。
一片雪花缓缓落在王砚明的肩膀上。
却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而是,零零星星的碎雪,被风吹着,打着旋儿往下落。
砸在脸上凉丝丝的,伸手去接,还没看清就化了。
王砚明转过身。
赵铁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正站在营房门口。
“王兄弟,天都要黑了,你们这是去哪?”
“赵教头,我们要走了,大营以后就交给你和韩练总了。”
王砚明挥手说道。
赵铁柱听后,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道:
“王兄弟放心,练兵的事交给我。”
“这帮乡党我也会照看着,出不了岔子。”
话音刚落。
这时候。
王大虎、王小虎和一帮乡兵闻讯也跑来了。
王大虎跑在最前面,到了跟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眼眶红红的,却使劲憋着。
王小虎年纪小,憋不住,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王相公,您,您真要走啊?”
王小虎颤声问道。
“嗯。”
王砚明拍拍他的脑袋,说道:
“又不是不回来了。”
“等乡试考完,我有空就来看你们。”
“这可是您说的啊,不能骗人。”
王小虎吸了吸鼻子道。
“放心,不骗人。”
王砚明点头说道。
王大虎终于开口了,神色郑重道:
“王相公,账目的事您放心,我会好好管的。”
“您教的那些,我都记着呢。”
王砚明笑笑,拍拍他胳膊说道:
“好好干。”
旁边几个乡兵也围了过来。
“王相公,您考完了可得回来啊。”
“对,弟兄们都等着您呢。”
“王相公您不在,谁给我们讲兵法啊?”
王砚明闻言,笑着说道:
“赵教头练兵比我强。”
“我只是纸上谈兵,你们好好跟着他练。”
“有空我就回来。”
乡兵们听后,齐声喊道:
“是!”
随即。
王砚明跟他们一一道别,握握手,拍拍肩,最后挥了挥手。
三个人往营门外走去。
雪越下越大。
从零零星星的碎雪,变成纷纷扬扬的大片雪花,密密地落下来,很快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张文渊如同撒欢的傻狍子一般,快跑了一阵,回头喊道:
“砚明,快点啊!”
“雪下大了!”
“好!”
王砚明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范子美跟后面,缩着脖子,把袖子拢紧,像一头年迈的山羊。
走出去好远一段路。
王砚明才停下脚步,回过头远远看了一眼团练大营的方向。
营门上的蓝布白旗,还在风雪里猎猎作响。
旗面上的字,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校场上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几面旗帜在暗下来的天色里飘。
大雪纷纷扬扬的洒落在营帐上,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他转回头,加快脚步,追上前面的张文渊和范子美。
在心中说道:
乡试,我王砚明来了!
……
自那天从团练大营离开后。
大雪接连落了三场,整个淮安府城彻底入了冬。
河面结了冰,码头上的船全都停了,桅杆密密麻麻戳在冰面上,跟树林子似的。
府学的梧桐树叶也早就掉光了,树枝上堆满了厚厚的积雪,人根本不敢从下面过。
不知不觉中。
一个月时间匆匆而过。
养正斋里,炭盆烧得正旺。
王砚明几个人围在火盆前,谁也不想出门。
这段时间,王砚明的作息逐渐变得规律。
每天早上起来,先读一个时辰书。
下午自己温习,晚上几个人再围在一起讨论。
日子过得平淡无奇,不过,却比在团练大营的时候还累。
毕竟,在营里累了好歹还能活动活动筋骨,在屋里坐上一天,腰酸背痛简直要命。
另外,经过一个月的休养,李俊的腿也好多了。
至少能拄着拐杖下地走几步了,但还是不敢太用力。
走多了就疼,还得躺着。
不过,他闲不住,躺在床上也捧着书看,保证自己不能落下太多。
炭盆前。
张文渊一只手烤火,一只手翻着文墨书坊的账本,啧啧咂嘴。
看向对面的王砚明几人,道:
“砚明,你猜猜,咱们的养正旬刊第三期卖了多少?”
“多少?”
王砚明抬头问道。
“一万五千多份!”
张文渊嘿嘿一笑,得意的说道:
“去掉成本,净赚将近五百两!”
“不但把买书坊的四百两银子全赚回来了,还倒赚一百多两!”
李俊和范子美闻言,也有点激动。
“看来我这一棍子还真没白挨。”
“马三爷的案子一登,全城都抢着买。”
“听蒲兄说,那几天书坊门口排着队,印都来不及。”
李俊靠在床头说道。
“马三爷的事,的确增加了不少热度。”
王砚明拿过账本翻了翻,点点头问道:
“第四期呢?”
张文渊听后,笑容收了收道:
“第四期不太理想,只卖了八千多份。”
“才八千?”
范子美皱眉道。
“什么叫才八千?”
李俊撑起来一点,说道:
“第三期有马三爷的案子撑着,那是特殊情况。”
“第四期靠的是真本事,八千多份已经很好了,范兄你想想,整个淮安府才多少读书人?”
“加上愿意看报纸的百姓,八千份已经不少了。”
“嗯。”
“李兄说的不错。”
王砚明也说道。
他翻了翻第四期。
新增的经义答疑栏目,似乎反响不错,有几个老秀才还写信来问能不能多登几篇。
随后,他把账目理清楚,留了一部分做书坊运转,剩下的一百两分了四份。
“文渊,这二十两是你的。”
张文渊接过银子,眼睛一亮道:
“这么多?”
“书坊被砸那几天你跟着我跑前跑后,该拿的。”
王砚明说道。
说完,又拿出一锭银子起身递给李俊道:
“李兄,这是你的。”
“腿伤好好养,书坊的事你先别操心,有蒲兄照看着,等你的伤好了再说。”
“好。”
李俊接过银子,点了点头答应道。
“范兄,这是你的。”
王砚明说着,拿出最后一锭银子给了范子美。
范子美愣了一下,笑道:
“老夫也有?”
“老夫这段时间都没干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