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条枪。十分钟发完了。
张浩浩一看。周围聚了至少五六百人。拿着枪的。看热闹的。挤在一起。水泄不通。
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
张浩浩的脸忽然变了。
他用袖子在眼睛上一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声音一下子变得嘶哑了。带着哭腔。
"各位父老乡亲——"
华人老板愣了一下。然后开始翻译。
"我原本是去年从云南来密支那做生意的。到了这里,被缅军的营长抓了壮丁。这一年——"
他的声音在颤抖。
"这帮龟儿子。对我又打又骂。不让我吃饱饭。干最重的活。稍微慢一点就是一顿毒打。"
他猛地伸手,一把撕开了胸前的军装。
扣子崩了两颗。露出了胸口的皮肤。
胸口上有好几道伤疤。有长的。有短的。有的已经愈合泛白了。有的还泛着暗红色。
这些疤痕是真的——不过不是缅军打的。是在朝鲜战场上留下的。弹片。刺刀。铁丝网。
但现在它们被赋予了新的故事。
山民们看到了那些伤疤。
人群安静了下来。
张浩浩的声音更低了。更哑了。
"他们不光打我们这些普通士兵。还打老百姓。欺男霸女。从街上。从山里。抓黄花大闺女。抓到军营里——"
他没有说下去。
不需要说下去了。
山民们的眼神变了。女人们捂住了嘴。男人们的拳头攥紧了。有几个年轻的山民眼眶已经红了。
张浩浩擦了擦眼角。
"乡亲们。我不是说假话。现在我就让缅军营长出来。让他当着大家的面。把他干过的一件一件丧尽天良的坏事。全部交代出来。"
他朝李班长一努嘴。
李班长二话没说。转身跑进了军营。
不到两分钟。李班长拽着五花大绑的缅军营长从军营大门里出来了。
谢顶营长的嘴里塞着布条。两只手反绑在背后。脚步踉跄。被李班长像拎小鸡一样拎到了卡车前面。
五六百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营长抬起头。看到了眼前黑压压的人群。看到了人群手里握着的步枪。
他的腿开始发抖。
张浩浩从卡车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嘴里的布条扯了出来。
"现在。你给大家如实交代。你到密支那之后,干过的每一件坏事。你要是敢隐瞒——"
张浩浩的眼神忽然变得极其阴冷。
"我就让大家伙一刀一刀把你割了喂狗。"
营长浑身像筛糠一样抖着。
他低下了头。开始用缅甸语说话。
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
他说了第一件事。去年三月。带兵到一个克钦族村子收税。村长说交不起。他下令把村长绑在树上打了三十鞭子。然后放火烧了全村。
人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说了第二件事。去年五月。在密支那城南抓了一个不肯交保护费的掸族商人。把商人关在军营的禁闭室里。关了七天不给饭吃。商人交了钱才放出来。
人群开始嗡嗡作响。
他说了第三件事。去年八月。从山里抓了两个克钦族的姑娘。带回军营。他自己留了一个。给副营长一个。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了。
但周围已经不需要听清楚了。
人群的情绪像烧开的水一样在翻涌。有十几个年轻的山民攥着刚发到手的步枪。往前冲。要打这个营长。
战士们拦住了他们。
谢顶营长又说了第四件事。第五件事。和密支那的市长一起侵吞上面拨给老百姓的救济款。
一件一件。
每说一件。人群的怒气就往上涨一分。
等营长说完。张浩浩站在卡车上。环顾四周。
五六百张脸。愤怒的。通红的。有人在咬牙。有人在流泪。
张浩浩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刚才的哭腔。变得高亢。激昂。像是从胸腔深处迸发出来的。
"我们被日本人欺负了这么多年!现在日本人走了!这些蛀虫又骑到了我们头上!你们说——我们还能让他们一直欺负下去吗?"
华人老板的翻译声音也变了。不再哆嗦了。
几百人齐声怒吼。
"不答应!"
声音在密支那城北的街道上回荡。
张浩浩振臂一挥。
"父老乡亲们!现在你们手里有枪了!你们是自己的主人了!拿着枪,去市府!去监狱!去法院!去机场!打倒那些压迫你们的蛀虫!然后回来——我给大家分粮食!分完这里的,我们去分粮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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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
街角方向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二十多个缅军从远处的巷子里跑了过来。全副武装。领头的是一个斜眼的军官。大概是监狱方向的驻军。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赶过来了。
斜眼军官看到街上黑压压的人群和卡车上的张浩浩。脸色一变。拔出手枪。
"谁要闹事!"
张浩浩一看。
天助我也。
他的手一指那群缅军。
"大家快看!蛀虫们来了!他们要用枪杀咱们了!"
说完举起冲锋枪。朝那二十多个缅军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街面的石板上溅起一串火花。有两个缅军应声倒地。
街上顿时大乱。
缅军那边也开了枪。子弹飞进了人群。有几个山民被打倒了。鲜血溅在了地面上。
这一下彻底点着了火药桶。
拿着枪的山民们。克钦族。傈僳族。缅北的山民本来就彪悍。打猎出身。从小摸枪。刚才的怒火被营长的供述烧到了顶点。现在有人流血了。
他们的脸涨得通红。眼睛充血。嗷嗷叫着举起了手里的步枪。
一百多条枪同时开火。
"砰砰砰砰砰——"
二十多个缅军被密集的弹雨笼罩了。斜眼军官第一个倒下。胸口中了至少四五发。其余的缅军有的转身想跑。有的趴在地上还击。但一百多条枪的火力密度不是二十几个人能抵挡的。
不到一分钟。二十多个缅军全部倒在了街上
张浩浩站在卡车上。振臂高呼。
"打倒蛀虫!当家做主人!"
华人老板在旁边声嘶力竭地翻译。
他已经不哆嗦了。他的眼睛也红了。
几百人一呼百应。分成几股人流。有的朝市府方向涌去。有的朝监狱方向跑。有的朝法院。有的朝机场。手里举着步枪。嘴里喊着听不懂的克钦语、掸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