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兵念完了。
指挥所里安静了。
三十三个人。牺牲十四个。伤四个。能打的只剩十五个。
一个排，打了一个小时，减员过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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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把电报拿过来。看了一遍。
十四个人牺牲了。
他闭了一下眼睛。
这十四个人今天中午还活着。还在停机坪上列队。还在检查降落伞。也许还在笑。也许还在紧张。
现在他们躺在孟关镇外的某个地方。
他睁开眼睛。把电报放在桌上。
"回电。命令孟关残部在丛林中隐蔽待命。不要主动出击。等待增援。"
通信兵开始发报。
方天朔转头看了一眼朱旅长。
朱旅长站在地图前面。背对着所有人。一只手撑在桌沿上。肩膀微微绷紧。
李军长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朱。空降基本成功。十个点拿下了九个。只有孟关出了问题。有损失也是无可避免的。毕竟这是克钦武装的地盘。个个都是山大王。"
朱旅长没有说话。过了几秒钟。他转过身。脸色还是不好看。但眼神恢复了。
"孟关的问题我来解决。明天一早我再投一个连下去。这次不跳在镇子里面。跳在镇子外面。先把镇子围起来再说。"
李军长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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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没有接孟关的话题。他看着墙上的钟。
下午五点四十分。天已经开始暗了。
他转向在座的人。
"现在有一个问题需要立刻决定。"
所有人看着他。
"四个机场——葡萄、松布拉蚌、丁考沙坎、萨莫——已经全部占领。跑道可用。现在的问题是：是否立刻实施机降？把14军的先遣部队今晚就运进去？还是等明天天亮再飞？"
他看着李军长和朱旅长。
"我主张今晚继续。"
他走到地图前面。
"原因很简单。夜长梦多。葡萄那边下午两点打了一仗。孟关下午四点打了一仗。新背洋和松布拉蚌也交过火。消息现在已经在克钦族山官之间传开了。今晚他们会开会、商量、集结人手。明天天亮之后，反应过来的克钦武装会做什么，我们无法预测。"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现在四个机场上各只有一个连或者一个排的空降兵。兵力太薄。如果明天天亮克钦武装大规模反扑，这几个点能不能守住，我没有把握。所以必须趁着今晚，把尽可能多的兵力运到江心坡。天亮之前站稳脚跟。"
李军长点了点头。
"我同意。我的先遣连随时可以登机。"
但旁边一个人开口了。
高空运输机团的向团长。四十来岁。瘦高个。飞行员出身。脸上有一种长年在高空紫外线下晒出来的暗红色。
"我持反对意见。"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天黑之后起降是非常危险的。C-47没有夜间仪表着陆设备。葡萄和松布拉蚌的跑道都是二战遗留的土质跑道，没有灯光标识，没有导航信标。飞行员全靠目视着陆。白天还能看到跑道。天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他看着方天朔。
"一架C-47上坐着二十八个人。如果着陆的时候偏了，冲出跑道，或者撞上跑道旁边的树——二十八条命就没了。"
方天朔想了一下。
"跑道两侧点火堆。"
向团长愣了一下。
"让机场上的空降兵在跑道两侧每隔五十米点一堆火。两排火堆形成一条光带。飞行员从空中看到两排火光，就知道跑道在哪里。对准火光降落。"
向团长沉默了几秒钟。
他在心里评估这个方案。火堆能不能提供足够的光照？风大了火会不会灭？烟会不会影响飞行员视线？跑道上有没有坑洼——白天能看到的坑洼晚上看不到。
最后他说了一句。
"我持保留意见。"
停了一下。
"如果出了坠机事故，你负责。"
方天朔看着他。
"我负责。"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钟。
向团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去安排飞行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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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军长看着向团长的背影。低声对方天朔说了一句。
"这个人是个好飞行员。他说的也有道理。夜间降落确实危险。"
方天朔点了点头。
"我知道。但等到明天的风险更大。"
他看着地图上孟关的位置。十四个空降兵牺牲在那里。如果明天天亮克钦武装在其他几个点也发动大规模进攻，伤亡只会更多。
今晚必须把人运进去。
哪怕有坠机的风险。
方天朔走到门口。外面天已经快黑了。昆明的晚霞把西边的天烧成了一片暗红色。跑道上的C-47在暮色里排成一排。地勤人员打着手电筒在加油。
14军的先遣连已经在停机坪上集合了。每个人背着背包，扛着枪。在暮色中站成几列。等着登机。
方天朔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向通信兵。
"给葡萄、松布拉蚌、丁考沙坎、萨莫四个机场发电报。命令各机场在跑道两侧每隔五十米点一堆火。火堆要大。要亮。保持燃烧到明天天亮。运输机今晚降落。做好接收准备。"
通信兵开始发报。
方天朔又看了一眼西边的天。暗红色的晚霞正在消退。天幕从红变成紫，从紫变成深蓝。
第一颗星星出来了。
今晚会是一个漫长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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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正看着地图出神，通信员跑了进来。
"报告！新背洋补充电报！"
方天朔接过来。
"补充报告。在新背洋镇西北方向约一公里处，发现二战时期美军遗留跑道一条。碎石路面。长约九百米。宽约三十米。跑道两侧有排水沟遗迹。路面有杂草和灌木，但路基完好。经目测评估，清理后可供C-47起降。——空降十一排。"
方天朔一拍桌子。
九百米。C-47只需要八百米。够了。
他转向李军长。
"李军长。新背洋有跑道。九百米。今晚我运特战营一个连过去。你这边出一个营。两支部队在新背洋会合之后，沿雷多公路往南推进四十公里，解决孟关的克钦武装。"
李军长大喜过望。
"我那个营早就准备好了。随时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