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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夜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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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9章 入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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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钦珩没有拦她。 伤筋动骨一百天,她那条左腿至今只是勉强能走路。 男人不急不缓站起身,踱步跟在人身后,看她跌跌撞撞往前跑。 听她继续唤“娘亲”,唤“爹爹”。 可那车队马蹄声、车轮声,太过喧闹,车厢里的人也并不知她在此处,根本不曾留意这些呼唤。 沅薇执拗地追出几丈远,最终却是眼睁睁看着马车越来越小,化成一个点。 身子失控朝前一扑,又跌倒在地。 “娘亲,爹爹……” “不要抛下满满……” 眼眶忽然就溢出泪来,也不知是摔这一下疼的,还是因为伤心。 整整十八年,哪怕去东宫受教,每隔三五日也能见父母一回。 今日之后却是相隔千里,她再没法抱着母亲入睡,再也没父亲为自己撑腰兜底了…… 越想,哭声越压抑不住,抽抽噎噎从喉间泛上来。 察觉身侧多了双男人的腿,沅薇几乎是下意识的,扯住他袍角。 仰起头,“许钦珩,许湛……算我求你可以吗,让我去幽州吧,我想和父亲母亲在一起,我不能离开他们,许湛……” 男人颀长挺拔的身躯俯下,再度蹲到她面前。 从怀中掏出一块方巾,轻轻拭过她眼角,再是沾了些许尘土的雪白面颊。 动作堪称怜惜,出口的话却是: “顾沅薇,幽州苦寒,你说你最怕冷。” 轰隆—— 沅薇那点难得的柔弱,随着这句话音落地,怔然消散在面上。 当年那个暴雨夜,她也是这样对人说的。 她说许湛,幽州苦寒,你知我最怕冷。 现在,这个男人全都还给了她。 而她在做什么呢? 她跪坐在这个想看她笑话的男人脚边,又哭又求,求他施舍自己一点怜悯。 “呵……” 扯人衣角的指节无力垂落,沅薇忽然觉得好冷,冷到肩身都禁不住瑟缩一下。 许钦珩见状,解下自己的大氅裹到人身上,随后不容分说,将人打横抱起。 少女还蒙着水雾的眼眸空洞,任他抱着往回走,半点反应也无。 直到又听见声:“顾小姐,顾小姐!” 是被护卫拦下的宁恒,满面焦急,不可思议地看着本该毫无交集的堂尊大人和顾小姐,此刻瞎子都能看出来的亲昵举止。 “这是怎么回事?你和堂尊大人……” 许钦珩在心底冷笑。 好啊,这呆子终于发现了。 发现他的“顾小姐”就是这么博爱,除他以外,还有他意想不到的男人。 而他,他又算个什么? 许钦珩故意顿住脚步,停在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叫两人还能说上一句话。 “宁恒,”沅薇面如死灰,从人手臂处探出脸来,依旧言简意赅,“你别管我的事了。” 随后,就被人抱上了新的、装点奢靡的双驾马车。 宁恒后来还说了些什么,沅薇全不入耳。 一路上靠窗坐着,也不说话。 许钦珩坐在她侧方,见她别过脸不愿面对自己,也就紧抿着薄唇一言不发。 直到马,车载着两人回到相府大门口。 他率先下去,对着车厢内道:“下来。” 沅薇贴着车壁,恍若未闻。 逃是逃不掉了,也没法摆脱这男人的摆布,可气气他也是好的。 万一有一日,这狗男人气得受不了,一怒之下把她赶出相府,那这半年不就提前结束了吗? 正这样想着,也没留意那人何时又登了上来,什么都不讲,揽过她的腰扛到肩头,回身跃下车。 动作一气呵成。 “许钦珩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我自己会走!!” 而沅薇挂在人身上扑腾,一抬头,便是先看见两个守门的小厮瞪大眼。 和她目光相汇,又慌忙低下去。 可是,还是好丢脸…… 右相府这么大,到主院的路又是那么远。 一路上形形色色的人,或惊诧或好奇,各色目光汇聚到两人身上。 男人视若无睹,而沅薇扑腾了起初那一阵,实在觉得丢脸,干脆掩耳盗铃,将脸埋进男人肩头。 好像这样,就没人知道这狗男人扛着的是自己了。 前院很快有人去清梨苑报信。 崔雪娥带领着常嬷嬷出来时,正瞧见那素来缄默内敛、待人温和有礼的男人,大喇喇扛着少女进内院的门。 那女子埋着脸,也看不清长相。 崔雪娥却记得常嬷嬷那次送完礼回来,忧心难掩的面色,说此女确有几分姝色过人。 “姑娘先别急,她如今没了太师府倚仗,咱们摸清她的脾性,再慢慢对付便是……” 崔雪娥如何听不出来,常嬷嬷这是在安慰她呢。 毕竟这两人都亲近到了这般田地,自己是拍马也难追的。 神思一转,她只问:“老太太那儿知道了吗?” 常嬷嬷立刻会意:“老奴这就叫人传话过去。” 老太太生于乡野,性子古板,最见不得姑娘家这般张扬做派。 而她们这位许大人,又是个妥妥的孝子。 倘若因这顾氏女闹得母子失和,那这相府后院,恐怕也容不下这小美人。 霁深堂。 行至垂花门外时,许钦珩便见几个婢女立在下房门外,小心翼翼地看。 他顺势吩咐:“烧沐浴的水来。” 随后便扛着人走完最后一段路。 进了自己寝屋左侧的耳房,把人放在玫瑰椅中。 沅薇脸上热得厉害,身子挨到椅面的那一刻,手臂迅速从人颈上抽回! 抬头,却愣了一愣。 这屋子……怎么和自己的闺房那么像? 还有,这是哪儿?她从没见过这种大小的屋子,说是寝屋太小了,说是耳房又太大了。 “一会儿浴桶送来,把身上收拾干净。” 男人目光向下,掠过这身显然不属于顾大小姐的衣衫。 又添了句:“换身衣裳。” 说完这些,男人便出去了。 沅薇提溜着那条摔了又摔,不知何时才能好的腿,在屋里四下打量起来。 发觉这间屋子,和隔壁屋子是通的,也不设门,就打个帘子虚掩着。 她疑惑掀起锦帘,往隔壁窥去—— 熟悉的布局入眼,她来过一回。 这不就是许钦珩的寝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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