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薇闷闷哭了起来,“我们不是,早就定亲了吗……”
许钦珩定定望着手里的人。
太可怜了,一张脸哭得又湿又红,浓密纤长的眼睫也被洇湿,糊作一团。
落在人肩头,骨节微微变形粗大的指关,隔着单薄的衣衫,无意识摩挲少女纤秾合度的肌骨。
“我是谁?”
却还是沉着声,郑重问:“顾沅薇,你知道我是谁吗?”
沅薇勉力掀开湿濡的眼帘。
眼前男人生了张清隽的面庞,嘴唇薄、鼻梁却高,那双眼睛专注看人时,就像望不见底的深潭。
让她很想把水搅浑……甚至煮沸。
“你是,许湛。”
“那你要嫁给谁?”
“我要嫁给,许湛。”
巨大的满足惊喜似涨潮时的海浪,冲毁男人所有理智。
取而代之的,是对眼前人长久压抑的渴望,和爱恋。
他长长舒一口气,有一种尘埃落定似的心安。
揽过少女长发披散的脑袋,靠到自己肩头,他垂首在人发顶吻了吻。
“阿沅,抱着我,我帮你。”
沅薇揽上人颈项,浑身躁意有了宣泄之处,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只时不时哼一声,脑袋无助蹭过男人胸膛。
实在太娇、太乖了,许钦珩从未见过她这么乖的她模样,像一池洒满花瓣、要将他溺毙的汤泉。
就算真的溺死了,恐怕也只能甘之如饴。
“阿沅,我是谁?”
怀中少女浑身紧绷时,他一声声在人耳边追问,直到听见黏黏糊糊“许湛”两个字。
才终于安心似的,将她牢牢裹进怀里。
半个时辰后。
沅薇已累得睡着了,许钦珩平复心绪,用衣裳裹了人抱下车。
顾府大门外刚好是上回那两个差役轮值,看见右相抱着那顾家姑娘下来,两人眼睛都盯直了。
心道难怪难怪,难怪上回那位宁大人提亲,这右相气急败坏地拦。
原来是早就看上了顾家姑娘!
男人抱人进门时,两个差役连忙低下头,不去多看。
忍冬在枕月居候着,有些心神不宁。
她总觉今日盼夏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怪。
姑娘出门入轿时,也怪怪的,都不跟自己说话,也不看自己一眼。
可这会儿,又实在不知人去了何处,只能在院里干着急。
眼瞧着,天都黑了。
忽见一个有点眼熟的男人,抱着什么人远远走来。
忍冬忙跑上前去看。
看清男人怀里露出的那颗脑袋,立时吓坏了,“姑娘!”
“别出声,”却被男人沉声喝止,“她太累,睡着了。”
忍冬忙压低声量,蚊子叫似的问:“姑娘去做什么事了,还能累得睡着?”
许钦珩横她一眼。
依稀记得这是沅薇收到身边的最后一个贴身丫鬟,想起当年她对人的评述,也就不再多言。
只吩咐:“打盆热水并巾帕送进来。”
忍冬去了。
回来时看见男人还候在床边,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小心开口:“是要给姑娘擦身吗?我来吧……”
许钦珩没接话,只从人手里接过铜盆。
“出去吧。”
“可是……”忍冬还想争取。
被男人威胁道:“要我找人请你出去?”
忍冬一下就想到大圣安寺那回,她被人拍晕了,醒来只知道灯楼炸了,吓得直流眼泪。
犹豫一番,还是退了出去,直直奔向自家夫人的采薇园。
屋内,许钦珩绞了帕子,手便从人衣摆、衬裙底下探进去。
一来,她身上情形不好被外人看见,就算是贴身伺候的丫鬟,她醒来恐怕也会不高兴。
二来。
她身上这些地方,又有哪里,是他还没碰过的……
沅薇睡得并不安稳。
难以忍受的躁意虽褪去了,却还隐隐泛着潮热,像有人拿着熏笼在往身上熏。
吐息也不畅,胸腔似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直到,一勺清凉的汤药喂入口中。
沅薇缓缓睁开眼。
“姑娘,姑娘你醒啦!”
忍冬大喜,忙搁下药碗,扶人起来靠床头坐好。
“姑娘身上还有哪儿不痛快吗?”
沅薇感受了一下,除了浑身乏力,头昏脑涨,似乎也没有特别不舒服的地方。
于是摇了摇头。
“我这是怎么了?”
“姑娘您不记得了?”
忍冬在床畔蹲下来,“今日午膳后,您忽然就跟盼夏说要出门,神神秘秘的,都不肯叫我知道去哪儿!”
“今日……”
沅薇细细地想。
记得陈氏撺掇的,那顿疑点重重的午宴,记得盼夏端来的那碗莼菜羹。
那之后,意识便昏沉过去,一下子竟连去了哪儿,做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依稀记得,一顶茜红纱帐……
是从前在东宫用的。
她忙甩甩头,又问:“盼夏呢?”
“不知道,您回来的时候,是那位许大人抱您回来的。”
说到许钦珩,一些断片的回忆忽而在脑海闪现。
是自己爬到男人身上,狠狠往他颈项咬。
还有靠在他肩头,任由他的手探进了……
“他人呢?”
忍冬道:“方才夫人来了,许大人就跟夫人走了,这会儿也不知两人在说什么。”
沅薇心底发慌。
照理说,她今日是先去了东宫,然后又被许钦珩送回来。
身上残存的隐热,和断续的回忆告诉她,她一定是误食了什么东西,理智全无了半日,才会那样缠上那个男人。
怪不得自己,怪不得自己。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谁叫那个男人也有色心,明知她身上不对,还硬要凑在自己身边呢?
这怪不得自己!
只是……出了这样的事,还怎么跟人见面?
要不往后,彻底别见了吧……
“你醒了?”
怕什么来什么,刚还想着彻底不见的男人,忽然就推门走进他的寝屋。
沅薇身子一蜷,忙拉过被褥盖上肩头。
只睁着双漂亮的眼睛看人,也不说话。
许钦珩尚未察觉异样,只当她多少有些羞涩。
问她还有哪里不舒服,她也只是摇头。
便道:“母亲那里,我已经说明事况,你放心。”
沅薇反应了一瞬,才意识到他口中的“母亲”,是自己的娘亲李卓岚。
心底争辩了两句,到底还是没开口纠正。
许钦珩又道:“宫里皇帝召我,我现下要去一趟,明日再来寻你。”
说完,便急匆匆起身。
待他一走,沅薇扔开被褥,对进来的忍冬喊道:“明日我不想见他!”
忍冬端起剩下的半碗药来喂,随口问着:“那姑娘今日,究竟和人做什么去了?”
沅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