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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夜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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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章 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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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心绪平复,已不知过去多久,屋内光亮全无。 她推门入内,点燃一截沉香蜡,秉着烛台回里屋他 帘帐内,女子却吐息平稳,早已酣然入睡。 他曲腿,单膝抵于榻沿,火光映亮少女恬静睡颜。 无疑,她比三年前更美。 天生的红唇粉靥、肤白胜雪,加之褪去年幼的青涩,像极一朵花开到最好的时候,极浓、极艳。 有太多人想折她入怀,许钦珩也不例外。 可在那群王公贵胄中,他又实在不值一提。 乃至顾沅薇扬着下颌问他,“许湛,你敢娶我吗?”时,年少的他觉得,像在做梦。 后来种种,也似乎印证这是幻梦一场。 顾沅薇在上京最奢靡的望江楼,包过一间厢房。 在那里,少女颐指气使,缠着他做尽荒唐事。 却在事毕后,偶然撞见一相熟贵女,对方询问: “这位公子眼生得很,不知是哪家的?” 那时,两人分明已在议亲。 她却面色不虞,兴味阑珊道:“我父亲捐资的一个考生,借居府上,带他出来见见世面罢了。” 外放幽州的旨意下达,他在顾府外跪了一日一夜,好不容易求得她露面。 她只说了句:“许湛,幽州苦寒,你知我最怕冷。” 就连退婚,也是顾家派仆从来说明,随意到仿佛从头到尾,婚约都只是一场玩笑。 再后来。 两人厮混的望江楼厢房内,她领了另一个男人进去。 酒过三巡,少女托起粉腮,醉眼朦胧笑言: “一个出身低微的穷书生,性子寡淡又无趣得紧,嫁给他岂非惹人耻笑……” “不过是看他有些功名在身,与他故作亲近,拿来引你呷醋罢了。” “太子哥哥,果然当真了不成?” 少女偏转的面庞,慧黠灵动。 言语时的声调,漫不经心…… 许钦珩想得太久、太深。 以至未曾留意倾照的红蜡边沿,一滴蜡油似血泪般,颤颤将要淌落。 嗒! 不及反应,另一手早已本能挡上前,护住她娇贵面颊。 鲜红蜡油滴落男子冷白的手背,仿若雪地绽红梅。 很烫,也疼。 却莫名,带来近乎扭曲的快意。 烛台被搁落脚踏,不再照她。 幽微光亮只勾勒男子半侧轮廓,原本清隽岑寂的眉目,也在一室昏暗中,显出许多阴郁。 “顾沅薇……” 不知出于何种心境,指腹覆上手背那点红,他施力捻了又捻,像要将这点灼烫永远烙在身上。 “想两清,哪有那么容易?” 低声喃喃,恍若自言自语。 后半夜,沅薇做了场噩梦。 梦到一株成精的藤蔓缠上她身躯,束缚得她几近窒息。 她连连哀求,“太紧了,松一些吧”,这藤蔓精才终于大发善心,紧缠她身上的力道卸去稍许,叫她又能喘上气了…… 天明。 陌生的霁青帐顶入眼,她几乎是被吓醒的。 昨夜…… 她坐起身,低下头。 许钦珩一走,她就把里衣穿上了,此时襟口整齐完好,不像被人碰过。 身侧,寝褥平整微凉,似乎也不曾有人躺过。 那人昨夜根本没回来。 而她等了太久,这屋里又格外暖和,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是了,那男人不过碰一碰她,便忙不迭要拭手。 嫌恶至此,又岂会真有心思同床共枕? 要她暖床,也不过是要她卧在他榻上,惴惴不安地羞耻煎熬…… 她偏不! “忍冬——” “姑娘可要起了?”帘外应答的嗓音陌生。 沅薇这才想起,忍冬并未跟进来。 她又不喜外人贴身服侍,见衣裳叠放在床尾,便自行取来穿好。 只叫人打盆水来,替自己挽个发髻。 梳妆时随口问道:“许钦珩昨夜歇在何处?” 婢女先是一骇,心道如何敢直呼相爷名讳。 随后又是不解,相爷昨晚分明就宿在这屋里,至天明方去书房洗漱,怎的这美人竟是全然不知? 又不敢随意吐露主人行踪,只道: “昨晚相爷早早便遣退了婢子们,故而婢子也不知相爷宿在何处。” 沅薇“哦”一声,没太在意,“你帮我捎句话给他,答应我的事,要他务必做到。” “是。” 那婢女分心回话,手上握着钗,忽而半晌没有动作。 “怎么不戴了?” 直到听见这声,才如梦初醒,忙将那钗插入髻中。 说来也臊,同为女子,她方才竟看着这美人有些呆了,也难怪相爷那般珍爱,昨夜特地沐浴更衣才肯见人。 “姑娘,相爷已吩咐备下轿辇,若要回府,只需知会一声。” 沅薇便立刻起身,“走吧。” 她的绛粉流苏小轿就停在院里,出了相府后门,她吩咐抬轿的婆子,将轿辇停在顾府一处角门。 这角门离她居住的枕月居很近,一路上也不见什么闲人。 只是刚到院门口,一道细而柔的男声便急急迎来: “薇姑娘可算回来,太子已等候多时了!” 沅薇望向那快步趋近的人,稍许错愕,随即颔首唤了声:“冯公公。” 冯继是东宫的掌事太监,太子身边大伴,也算看着她长大。 “薇姑娘先别说了,进去给殿下请个安问个好,若有什么难处,也好一并分说了……” 不等沅薇细想这话深意,背后便被虚推一把,人已进了门内。 雪虽已停,院内积雪未清,比昨夜还要冷几分。 白雪尽头寝屋门开着,一眼望去,男子背身而坐,高大身量与秀气的玫瑰椅并不相宜。 沅薇踱至屋门口,见是婢女盼夏守着,假意训斥:“我不是吩咐过,守好枕月居,不得叫旁人随意入内!” 屋内男子闻声回首,端的是剑眉长目、丰神俊朗。 “孤还未盘问你,你倒先来开罪孤?” 他从那精巧椅面上起身,双手负于腰后,玄袍金冠,通身皆是久居高位的显赫之度。 “薇薇,昨夜去了何处?” 盼夏极有眼色地告退。 留沅薇立在门边,没进去,也没答话。 她不敢在萧柄权面前放肆。 不止因他太子的身份,他年长她十岁,还因年幼时,她曾被男人接入东宫,亲自教导过五年的规矩。 这世上最叫顾沅薇敬畏的人,当属萧柄权无疑。 “薇薇,回话!” 他一蹙眉,沅薇便不自觉低下头,“去救我父亲……” “如何救的?” 说出实话他一定会生气,可眼下夜不归宿已被当场抓获,他若有心,又如何查不到呢? 沅薇一咬牙,头更低几分,“我去见了许钦珩。” 视线中,男人钩织金线的皂靴迈开,踏至她身前堪堪站定。 “薇薇,你怎的如此不知检点?” 这句压得极低,痛心疾首般,有意不叫院中奴婢听见。 沅薇笼在袖间的指节攥了又攥,只觉比昨夜在许钦珩面前宽衣解带,还要难堪千万倍。 “我不知检点……” 她喃喃重复这几个字,像是紧绷多年的弦,在这一刻倏然断裂。 “殿下,若非三年前你遣他去幽州,他早已是我的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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