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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夜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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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章 叙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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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教引嬷嬷讲了洞房的规矩,你学了吗?” 雅致的酒楼厢房,少女跨坐男子膝上,指尖轻佻把玩他颈侧小痣。 “纸上得来终觉浅,不如……我们先试试?” 年轻的男子偏头稍避,目不斜视握住她作乱的手。 “阿沅,你先下来。” “我就不我就不!总归我们婚期将至,提前试试又有何妨?许湛,你若不依……我回去可要退婚了!” “别!别退婚……”男子清隽眉目涌现慌乱。 良久,才终于无可奈何般松了她腕子,一双如玉修长的手捧起她面颊。 轻缓却也郑重道:“阿沅,只此一次。” 淡色薄唇缓缓覆下,原本姿态乖张的少女却反颤着眼睫,局促阖目。 正待细细体会那双唇滋味……身躯却冷不丁一坠! “你们这些粗手粗脚的,落轿也不知轻些!姑娘没惊着吧?” 沅薇倏然睁眼。 心口还在嗵嗵直跳,梦中春情却早已散尽,凌冽寒风夹带着雪絮,越过窗帷,幽幽盘旋至眉心。 轿撵走了太久,她竟睡着了。 又梦到三年前的事。 却不知梦中那人,今夜肯不肯相见。 “我无事,叫门吧。” 轿旁忍冬立在雪中,望一眼面前相府后门,暗暗掐紧了手心: “姑娘,咱们三年前退了许相的婚,两边闹得那样难看,您与他,怕是早不如从前了……” “要不,咱们还是回府吧!” 沅薇揉一揉隐隐胀痛的脑袋。 她又何尝想不到这些? 三年前,仍是新科探花的许钦珩被外放幽州,顾沅薇身为他的未婚妻,选择决绝悔婚,弃他如敝履。 三年后的如今,许钦珩风光回京、官拜右相,她的父亲却身陷大理寺牢狱,命悬一线。 为父奔走多日无果,直到今日,她才得一位圆通的世伯提点: “此事旁人管不了,你该去求更上头的人” 无奈之下,她不得不改道来了许府。 “忍冬,去叫门。” 吩咐的声调沉下几分,忍冬不再有异议。 鼓囊囊的荷包塞过去,过了许久,门房传话的丫头才领着四个粗使婆子出来。 “相爷有令,准小姐轿撵入府,不相干人等请回,明日一早,我家大人自会将人奉还!” “姑娘,这……” 轿内只传出叹息似的一声:“依他便是。” 小轿被四名仆妇一路抬入主院,有婢女掌着伞,恭敬引她进主屋。 屋门在身后闭上。 外间无人,灯火晦暗。 沅薇似能听见自己如鼓的心跳,嗵、嗵……在一室寂静中愈来愈烈。 忽然,听得里间传来一声: “进来说话。” 男人声调不扬,嗓音较记忆中沉稳太多,沅薇细细辨认,才勉强认了是他。 僵直的膝头迈开,抬手,撩起珠帘。 轰隆—— 终于对上那人,耳边似有惊雷乍响,电光撕裂浓黑夜幕。 她又回到三年前,那个黏腻湿热的暴雨夜。 年仅十八的少年跪在顾府阶下,清瘦身形被雨幕淋透,颊边因高烧泛着病态的红。 见她露面,却还竭力挤出笑意: “阿沅……求你等一等我,至多三年,我一定会回来娶你的!” 少年人真挚的面庞,与眼前人,渐渐重合。 屋内碳笼熏得暖胜春日,男子斜靠一方矮榻,一条长腿随性支起,身上只着件单薄的月白软袍,襟口随意敞着。 他的样貌没怎么变,依旧是鼻梁高秀、唇薄且淡,清隽的眉目低敛时,整个人温和到近乎岑寂。 仿佛这世间最出格、最冒犯的事落到他身上,他都能面不改色收容。 只这缓带轻裘的气度,早不似那寄人篱下的贫寒学子了。 “许湛……”沅薇下意识唤了声。 钦珩是他的字,他单名一个湛字。 当年定亲时他尚未表字,沅薇向来是连名带姓唤他,许湛。 他会低低“嗯”一声,次次有回应。 “顾小姐。” 如今的许钦珩眼梢未抬,淡声道:“自归京来,倒没听过谁这般唤我。” 像是被谁猛然扼住脖颈,窒闷难当。 这个曾经仰着头、祈求她垂青的穷书生,在提醒她。 他今非昔比,不是什么人都能唤他的名了。 撩珠帘的手还悬于半空,沅薇指关收紧,终于想起踏入里屋,两手端庄叠放身前。 “许大人如今身居高位,倒是我僭越了。” 那人垂着首,神色不明,指节徐徐摩挲过膝上覆着的白裘。 只长驱直入问:“顾小姐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许钦珩回京,不仅得右相虚衔,还接任了大理寺卿。 上任第一天,便抄了兵部尚书冯正裕的家,次日冯正裕被枭首示众,首级悬于城门,足挂了三日才撤下。 紧接着,就抓了她的父亲顾彦祯。 眼下还问她为何而来…… “我说是来叙旧情的,许大人信吗?” 男人抚于膝头的指骨稍顿。 深潭一般的眼底掀起丝丝涟漪,终是扬眸来看她。 “你我之间,还有何情分?” “若当真没有,深更半夜,许大人怎会迎我进你寝屋?” 许钦珩嗤了声。 那是种沅薇从未见过的神态,唇角扬着,眼梢却泛出些冷意。 “顾小姐这张嘴,不输当年。” 屋内一时陷入缄默。 像是当年二字,又勾动难言的回忆。 许钦珩年长她三岁,生在一个贫寒山村,年幼失怙,与寡母相依为命艰难度日。 这样的人,同她这当朝太师独女,本该桥归桥路归路,一辈子无所交集。 却偏偏,顾彦祯读了他的文章,赏识他的才华,将他接到顾家借居念书。 他还算争气,十八岁便高中探花。 也是同一年,顾沅薇决定要嫁给他。 那时两人的婚事虽门不当户不对,却也是情投意合、你情我愿。 可刚定亲,他就被外放幽州。 幽州是什么地方?刺配流放一千里,便是去幽州服刑。 沅薇没有跟人一起走,更没有眼巴巴等他回来。 加之背后那人强势介入…… 悔婚,是她当年能做的,对大家都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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