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晖沉默了几秒：“他给什么条件？”
“这个你们自己当面谈，不过我把话说明白，林国强这人实在，不会亏待能干活的人。
但他也不是冤大头，你得拿出真本事才行。”
常晖笑了一声：“有意思，行，你帮我约一下，我去会会他。”
两天后，常晖来了东升工业园。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皮鞋擦得锃亮。
四十二岁的人，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走路腰板挺直。
有种在大公司里养出来的精英气质。
接待人员把他引到厂长办公室。
林国强已经在里头等着了，见他进来，起身迎了两步：“常先生，请坐。”
“林老板。”常晖跟他握了握手，在对面坐下。
林国强给他倒了茶：“周书记推荐的人，我信得过。”
“周书记是我老同学，他说林老板是干事的人，我就来看看。”
常晖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林老板，咱们直奔主题吧。
你这边的情况，我来之前了解了一些。
东升工业园，一期四栋厂房已入驻，二期六栋厂房已完工，马上有六家工厂要签合同入驻。
商业街在建，十几栋两层门面房主体已完工，年底前全部竣工。
你需要一个人负责工业园和商业街的对外出租出售和日常运营管理。”
林国强点头：“你了解得挺细。”
“不打无准备之仗。”常晖笑了笑，“来之前我做了功课。”
林国强靠在椅背上：“那你觉得，这两块交给你，你打算怎么管？”
常晖没急着答，反问了一句：“林老板，我先说说我看到的。
说得要是不对，你担待。”
“你说。”
“工业园二期马上完工，六家企业入驻，这是好事。
但企业多了，矛盾就多。
五金厂和卫生用品厂共用排水管道，容易闹纠纷。
纸箱厂货车进出多，跟皮革厂工人抢道，迟早出事。
鞋厂和棉织厂都招女工，互相挖人，工资抬价，最后两家都吃亏。
这些问题不解决，企业入驻了也待不住。”
林国强听着，心里暗自点头。
这些问题他之前也想过，正准备等企业入驻后再慢慢协调。
常晖还没进门就看出来了。
常晖接着说：“商业街的问题不一样。
年底竣工，明年开春招商。
可要是等竣工了再招，起码空置两三个月。
得提前招商，提前打广告，提前把意向商户拢住。
另外，商业街的定位得想清楚。
是走低端集市路线，还是走中高端商业街路线？
定位不同，招商对象不同，租金价位也不同。
我看你这片，紧挨着工业园，周边没有成熟商圈，走中高端有风险，但走低端可惜了这块地。
我的建议是走“配套服务+特色商业”的路子。
餐饮、百货、理发、洗浴、药店、邮局、银行网点，把工业园两千多工人的日常需求吃下来。
再留出几间做特色餐饮和品牌店，吸引县城里的消费人群。”
林国强端着茶杯没说话，心里已经在琢磨了。
常晖又说：“还有管理这块，得立规矩。
工业园和商业街统一管理，统一物业，统一安保。
谁乱排污水，谁堵了消防通道，谁拖欠租金，按规矩办。
规矩定在前头，后头就省心。
这些我在国外大公司做过类似的园区管理，有现成的制度可以借鉴，按咱们的实际情况改一改就能用。”
林国强放下茶杯：“常先生，你说得都对。
我问一句，你对我这边的情况了解得这么细，是周书记跟你说的？”
常晖摇头：“周书记只说了个大概，这些是我自己打听的。
来之前我在工业园转了一圈，跟门口保安聊了聊，又去商业街工地看了看。
刚才进门的时候，我还跟接待的小姑娘聊了几句。
这些信息，花半天功夫就能摸清楚。”
林国强笑了一声。
这人做事确实有一套。
“行，说说你的条件。”
常晖也不绕弯子：“我要工业园和商业街百分之八的股份。”
林国强面色平静，轻轻摇头：“百分之八太多了。
工业园和商业街是我和亲朋一起出资建起来的，前期投入不少。
给你百分之八，别人那边说不过去。”
“林老板，你算一笔账。”
常晖往前探了探身子，“工业园二期六家工厂，一年的租金是多少？
商业街几十间门面，一年的租金和出售收入是多少？
我能帮你把这摊子管起来，理顺了，不出乱子，还能把招商做满，这个价值值不值百分之八？”
“值，但百分之八不行。”
“百分之七。”
“百分之五。”
常晖顿了一下：“百分之六，林老板，我要这个数，是因为我值这个数。
你给我百分之六，我帮你把这两块做到县城独一份。”
林国强看着他：“百分之五，另外，年底看业绩，做得好，额外给奖金。
做不好，股份扣减，你敢不敢接？”
常晖盯着林国强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林老板，你比我见过的很多老板都精明。”
“不精怎么活。”林国强也笑了。
“行，百分之五。”常晖伸出手，“加年底业绩奖金，白纸黑字写进合同。”
林国强跟他握了手：“明天签合同，后天上班。”
“后天上班。”常晖点头，“不过林老板，我有个要求。”
“你说。”
“我母亲身体不好，我每周得回去看她两天。
平时我住在工业园宿舍，周末回家，不会影响工作。”
“这个没问题，你母亲那边要是需要帮忙，县医院我有熟人。”
“那倒不用，现在恢复得挺好。”
常晖站起来，整了整西装，“林老板，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合同签完的第二天，常晖就正式上班了。
他第一天来，没在办公室坐着，而是在工业园里转了一整天。
跟门卫聊，跟食堂师傅聊，跟已经入驻的周兴家具厂工人聊，又跑到二期工地上去看。
晚上回到办公室，在本子上写了密密麻麻几页纸。
第二天一早，他找林国强汇报。
“林老板，我列了几条，你看看。”
他把本子摊开，“第一，工业园门口得立个指示牌，标明各厂位置。
现在进去跟走迷宫似的，送原料的司机找不到地方。
第二，食堂的饭菜质量得提一提，工人反映最近菜太咸，肉也少了。
第三，二期宿舍楼的公共厕所堵了两间，得赶紧找人修。
第四，商业街招商广告得马上设计，我联系了市里一家广告公司，报价我谈过了，比县城便宜两成。
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