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敛去,脚踏实地。
触感传来,是坚硬、冰冷、浸透着无尽煞气与毁灭道韵的赭红色荒芜大地。
空气粘稠,充斥着破碎的法则乱流与未散的神魔血气,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吞吐着刀锋。
吴明举目四望,天穹昏暗,不见日月,唯有极西之地,有亿万道紫、黑、金、青的毁灭性神光不断炸裂,将那片苍穹都染成了混沌初开般的狂暴颜色。
恐怖的斗法波动即便隔着亿万里虚空传来,依旧让他周身的空间微微震颤。
“西方……须弥山。”
吴明眸光一凝,瞬间确认了方位与时代特征。
他神念如无形之水银泻地,扫过脚下荒原。
大地深处,埋藏着难以计数的庞大骸骨,有鳞甲森然的真龙,有瑞气未散的麒麟,亦有残破的凤凰羽翎……只是早已神性尽失,沦为承载量劫煞气的土壤。
“龙汉初劫的遗骸仍在,煞气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的却是更为纯粹、更加对立的“道”与“魔”的法则碰撞余韵。”
“此地,非一号洪荒。这个时间点,乃龙汉初劫落幕,道魔之争的……终末战场!”
判断既出,吴明心中一定,旋即涌起难以抑制的波澜。
他第二次亲身来到了道魔之争的终局现场!
这是洪荒最古老、最宏大、决定未来天道走向的终极对决之一!
只是,第一次,他太弱,只能躲在远方角落瑟瑟发抖。
而这一次,他圣人之下无敌,有资格当“执棋之人”!
几乎同时,西方那毁天灭地的斗法中心,一股令他元神深处两件至宝剧烈悸动的共鸣,穿透无尽虚空与狂暴能量乱流,清晰传来!
一者,暴戾、杀戮、终结万物,与他手中弑神枪同源而出,却似乎更加古老、更加圆满,带着一种欲要杀天、杀地、杀尽苍生的纯粹毁灭意志!
另一者,阴阳轮转,造化内蕴,与他元神温养的乾坤鼎气息隐隐呼应,却似乎更接近“道”之源头,蕴含着开辟与承载的无上妙理。
“罗睺的弑神枪!阴阳老祖的……乾坤鼎?!”
吴明眼中混沌神光爆闪。
几乎是本能,他袖中的弑神枪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饥渴与兴奋的铮鸣,枪身血光大放,直欲透体而出!
元神内的乾坤鼎亦是震动不休,鼎身道纹流转,传递出强烈的、想要吞噬与融合的渴望!
“至宝相遇,本源相吸……竟强烈至此!”
吴明心念电转,瞬间明悟为何自己那两件得自一号洪荒的至宝,在这二号洪荒会与它们的“同源体”产生如此感应。
这是本源层次的吸引与补全!
“轰——!!!”
西方战场的波动在此时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一声仿佛能撕裂洪荒生灵真灵的怒吼伴随着无尽毁灭黑光爆发:
“鸿钧!杨眉!阴阳!乾坤!尔等阻我道途,今日便与这西方祖脉,一同寂灭吧!!!”
罗睺的声音,充满了不甘的疯狂与同归于尽的决绝!
吴明再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混沌气流,无视空间距离,刹那穿梭,降临至战场边缘。
眼前景象,饶是以他混元金仙后期的心境,亦感震撼。
昔日灵秀不再,唯有破碎的虚空与崩塌的祖脉地气。
战场中心,五道身影对峙。
一方,魔气滔天,笼罩在无尽毁灭黑莲虚影之中,身影模糊,唯有一杆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红长枪横亘虚空,正是罗睺!
其气息狂暴紊乱,显然已受重创,但那决死一搏的凶戾,却让天地色变。
另一方,四道身影各据一方,道韵冲霄。
居中一位,紫袍古朴,面容笼罩在朦胧清气之后,头顶一片残缺玉碟虚影缓缓旋转,洒落无尽道则清辉,定住地水火风,正是鸿钧!
其气息最为深不可,已触摸到混元门槛。
左侧,一株巍峨空心杨柳虚影撑开混沌,刷落万法,是杨眉大仙。
右侧,阴阳二气如龙盘旋,一卷包罗万象的太极图虚影沉浮不定,是阴阳老祖。
后方,一座古朴大鼎虚影吞吐混沌,镇压乾坤,是乾坤老祖。
四人联手,气机相连,已成合围绝杀之势,将罗睺牢牢锁在中央。
罗睺周身的毁灭黑莲虚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崩碎。
“罗睺!你倒行逆施,以杀证道,妄图重炼地水火风,已犯天忌!今日便是你道消魔散之时!”
鸿钧声音淡漠,却引动天道之力加持,言出法随。
“哈哈哈!成王败寇,何须多言!一起死吧!”
罗睺狂笑,周身毁灭道韵开始不顾一切地压缩、塌陷,其脚下的西方祖脉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无穷煞气地火被引动,眼看便要行那最终的自爆,拉上整个西方乃至小半个洪荒陪葬!
鸿钧四人面色亦凝重至极,各自将法力催动到极致,造化玉碟、空心杨柳、太极图、乾坤鼎虚影光芒大放,准备合力镇压这最后一击。
就是此刻!
吴明身影自虚空一步踏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战场边缘,气息不再遮掩,混元金仙后期的磅礴道韵混合着纯粹的力之大道意志,如同在沸腾油锅中投入了一块玄冰,瞬间让狂暴的战场景象微微一滞!
“谁?!”
几乎在吴明现身的刹那,正在全力催动弑神枪准备自爆的罗睺,与正以太极图封锁虚空的阴阳老祖,同时身躯剧震!
他们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穿透混乱的能量乱流,死死锁定在吴明身上!
不,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他手中那杆嗡鸣不休、血光冲霄的弑神枪,以及他周身隐隐透出的、与乾坤鼎同源的玄妙道韵之上!
“弑神枪?!”
“另一尊……乾坤鼎?!”
罗睺与阴阳老祖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们身为至宝之主,对同源体的感应最为敏锐。
眼前之人手中之枪,与罗睺之枪同源同质!
其身上流转的鼎韵,与阴阳身旁乾坤老祖之鼎亦如出一辙!
这怎么可能?!
鸿钧、杨眉、乾坤亦是大惊,攻势不由得一缓,神念疯狂扫向吴明,试图看穿其根脚。
然而吴明身如混沌,万法不沾,以他们之能,竟一时也看不透彻,只觉对方气息浩渺磅礴,道韵高邈,绝非寻常之辈,且隐隐带来的威胁感,竟不下于搏命状态的罗睺!
“你是何人?!”
鸿钧沉声喝问,头顶造化玉碟清辉流转,试图推演吴明来历,却只觉得一片混沌迷雾,天机不显。
吴明对鸿钧的问话恍若未闻。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气息狂暴、已近油尽灯枯的罗睺身上,又扫过鸿钧头顶那玄奥无尽的造化玉碟碎片,阴阳老祖身前的太极图,乾坤老祖头顶的乾坤鼎……
电光石火间,利弊权衡,机缘取舍,在他道心之中已然清晰。
助罗睺,则道魔历史改写!
鸿钧这个未来的道祖、诸圣之师、合道者将提前陨落!
其伴生至宝造化玉碟碎片,阴阳老祖的太极图,乾坤老祖的乾坤鼎……皆可图谋!
更重要的是,若罗睺胜出,以其杀伐之道,未来谁掌天道尚未可知,而自己这个在绝境中伸出援手的“异数”,将结下何等巨大的因果?
在鸿钧四人惊疑、罗睺警惕的目光中——
吴明缓缓抬起手中那杆早已饥渴难耐的暗红弑神枪,枪尖一点寒芒,先是指向气息虚浮的乾坤老祖,继而横扫,最终稳稳锁定在居中的鸿钧身上。
他侧身,与浑身浴血、魔气翻腾的罗睺,形成了隐约的犄角之势。
没有慷慨激昂的宣言,只有平静到近乎冷酷的一句话,伴随着混元道韵,响彻这片终末战场:
“此枪,欲饮道血。”
“此鼎,需吞同源。”
话音落,杀意凝。
两杆同源而出的弑神枪,一在罗睺手中,凶威滔天;一在吴明掌内,煞气冲霄,遥指鸿钧、杨眉、阴阳、乾坤四人。
道魔之争的终局,因一个来自异世蓝星的混元金仙降临,骤然横生惊天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