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奉,你是来谈的,还是来投的?”
“草民……来投。”
“哦……”
刘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这是代表白波军来投,还是仅代表你自己?”
“奉此番来投,仅代表自己。”
杨奉抬起头,看着刘衍:
“大王围谷三日,我军折损数千。大王兵锋之锐,奉心服口服。但郭太是大首领,还有韩暹、李乐他们都未必肯降。”
刘衍的目光落在杨奉脸上:
“你之前说此行是奉郭太之命而来,他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郭太派在下前来的目的是想和将军谈,白波军愿意听从将军号令,但须保存部曲,保留地盘。”
刘衍嘴角再次勾起:
“你觉得我会答应?”
杨奉低下了头:
“……不会!”
“但若大王逼得太紧……谷内十余万人必定会拼死一战,届时大王也要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
“大王可否容草民说几句肺腑之言?”
“说。”
杨奉深吸了一口气:
“大王,白波军中人,大多是黄巾余部、流民、逃兵。他们不是天生的贼。”
“中平元年黄巾起事,朝廷镇压,杀了多少人?那些活下来的人,没有了家,没有了地,没有了活路。他们只能逃,只能躲,只能……”
“只能做贼。”
他继续往下说道:
“白波谷这十几万人,真正穷凶极恶的,不过十之一二。其余八九成,都是被裹挟的、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大王若能把他们收编安置,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就是大王的兵、大王的民。”
刘衍看着杨奉,沉默了一会。
“杨奉,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
“如果我想赶尽杀绝,只需要往山上放一把火……”
杨奉闻言瞬间冷汗湿透后背:
“奉代谷中十余万走投无路的汉人,谢将军慈悲!”
他再次躬身拱手:
“奉愿为内应,在大王进攻之时,打开谷口,放大王入谷。”
“同时可以说服李乐,让他按兵不动,甚至临阵倒戈。”
“只要郭太、韩暹一死,白波军就是大王的囊中之物。”
刘衍看着他:
“你想要什么?”
杨奉抬起头:
“奉要一个名分。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
“奉不想当贼。”
“只要大王给奉一个名分,奉从此为大王效犬马之劳。”
刘衍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可以。”
杨奉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但——”
刘衍话锋一转:
“我有一个条件。”
“大王请说。”
“白波军十余万众,归顺之后,编制全部打散,分往各地安置屯田。”
杨奉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奉……遵命。”
刘衍看着杨奉的表情。
“杨将军,你回去之后,告诉郭太——”
他顿了顿:
“我再给他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他若归顺,我可以保他性命。三天之后,若还不归顺……”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杨奉抱拳:
“奉一定转达。”
……
白波谷。
郭太坐在中军大帐里,面色铁青。
“杨奉,你是说——刘衍要把我们的兵打散去屯田?”
韩暹“啪”地一拍桌子:
“这他娘的是归顺?这是吞并!”
李乐阴恻恻地说:
“他还要我们三天之内归顺,否则就打。”
郭太沉默了很久。
“杨奉,你觉得……”
“大哥。”
杨奉打断了他:
“小弟觉得,归顺是唯一的出路。”
“如果我们不归顺,他还……”
韩暹还要说什么,郭太抬手制止了他。
大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郭太缓缓开口:
“让我想想……”
当天夜里,杨奉在自己的营帐里,召来了几个心腹部将。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三天后策应刘衍的准备。”
杨奉的声音很低:
“郭太不会归顺的。他舍不得这个"大首领"的名头。”
“他不归顺,我们归顺。”
“等刘衍打进来,我们——”
他做了个开门的动作。
部将们面面相觑,然后纷纷抱拳:
“喏。”
……
八月三日,三天期限到了。
郭太依然没有答复。
刘衍坐在中军帐中,听着斥候的汇报,面色平静。
“大王,郭太不打算归顺了。”
戏志才捋着胡须:
“那就打吧。”
刘衍点了点头,正要说话。
帐帘被掀开,陈到走了进来。
“将军,杨奉派人来了。”
“带进来。”
不多时,一个穿着白波军服饰的汉子被带了进来。
他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大王,我家将军说,郭太不打算归顺,请大王按计划行事。”
“我家将军已经联络了李乐,他愿意按兵不动。只要谷口一开,他们不会抵抗。”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告诉你家将军,明日拂晓,发动进攻。”
“喏。”
那汉子退了出去。
刘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诸将听令!”
帐中诸将同时起身。
“赵云。”
“末将在!”
“你率三千骑,从谷口正面进攻。杨奉会打开谷口,你只管往里冲。”
“喏!”
“张辽、李存孝。”
“末将在!”
“你二人各率三千骑,从谷口两侧迂回,截杀溃逃之敌。”
“喏!”
“典韦、高顺。”
“末将在!”
“陷阵营正面跟进,典韦率五千步卒紧随其后。进谷之后,控制粮仓、武库、营房。敢有抵抗者——”
他顿了顿:
“格杀勿论。”
“喏!”
“於夫罗。”
“末将在!”
“你率五千骑在谷口外待命。若有溃兵逃出,全部截住。”
“喏!”
“陈到。”
“末将在!”
“斥候营撒出去,方圆五十里,一兵一卒都不许漏掉。”
“喏!”
“戏志才、郭嘉、贾诩、徐晃,随本将中军。”
“喏!”
刘衍扫过众人:
“明日拂晓,平定白波谷。”
帐中诸将齐齐抱拳。
初平元年八月初四,白波谷
天色未明,晨雾如纱,笼罩着吕梁山麓。
白波谷口,两座箭楼上的哨兵抱着长矛打瞌睡,栅栏后面的营帐里鼾声此起彼伏。
连日来的紧张和恐惧让这些人疲惫不堪。
但云中王却始终没有打过来。
一天,两天,三天,什么都没有发生。人的神经绷得太久,总会松下来。
刘衍站在谷口以北三里处的高坡上,身后两万六千军士无声列阵。
“将军,子龙将军已就位。”
陈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张辽、李存孝呢?”
“已迂回到谷口两侧,距预定位置不足二里。”
刘衍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谷口那两座箭楼上。
箭楼上的火把在晨雾中昏黄如豆,看不分明。
“典韦、高顺。”
“末将在。”两人齐齐上前一步。
“陷阵营和步卒跟进,谷口打开之后,第一时间控制箭楼和栅栏。”
“喏。”
刘衍深深吸了一口气,晨雾灌进肺里,冰凉而潮湿。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色,东边的天际已经开始泛白。
“传令——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