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巴黎蓬皮杜公立医院的手术区已经全部清空。
今天的手术,被院方列为最高级别医疗事件。
法国卫生部派出专员现场旁听,中国驻法使馆也安排了医疗联络人员。
全球直播信号再次接通,来自欧洲、美洲和亚洲的数十家医学中心同步进入观摩频道。
手术室外,马丁教授亲自确认了最后一遍流程。
“所有人记住,今天最重要的不是切除范围,而是患者活着离开手术台。”
他的话音落下,所有人同时点头。
杜瓦尔被推进手术间时,意识仍然清醒。
他看见陆晨站在床边,轻声问道:“陆医生,今天还是六成机会吗?”
“现在依旧不能给你更高的保证。”
陆晨看了一眼监护屏幕。
“但只要进入手术,就会按照既定停止标准推进。”
杜瓦尔笑了笑。
“那就够了。”
麻醉开始后,手术室迅速安静下来。
陆晨站在主刀位,程维远负责肝门区域,谢振东负责器械与血管修整,沈知衡则盯住全身循环和灌注变化。
马丁教授没有进入主刀位。
他站在观摩区,却将全部注意力放在术野画面上。
切口打开的瞬间,第一重风险就直接暴露出来。
影像中被标注为中度海绵样变性的区域,实际已经被密集侧支完全占据。
一条条细小血管交织在门静脉周围,几乎没有正常的分离间隙。
程维远的呼吸明显放慢。
“比影像严重得多。”
陆晨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轻轻触碰肝门附近的组织,感知着每一层筋膜的厚度和张力变化。
真实之眼在视野内展开。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门静脉周围侧支血管数量显著超出影像评估】
【局部组织张力不均】
【肿瘤与肝固有动脉高度粘连】
【当前阶段建议:低压分离,优先建立安全操作通道】
陆晨抬起头。
“降低灌注压力,所有分离动作改为短距离推进。”
麻醉医生立即调整参数。
介入团队同步降低局部血流压力。
第一根细小侧支被轻轻挑开,没有出血。
第二根侧支被剥离时,组织表面却出现了细微的渗血。
陆晨用纱布压住出血点,等待血流变化。
十秒后,渗血停止。
他没有急着继续,而是重新调整了牵拉角度。
“这里不是出血点,真正的薄弱处在深面。”
程维远顺着他的指示改变器械方向。
组织刚刚分开,一股细小的鲜血突然喷出。
喷射方向极短,却正好朝向肝门深处。
所有人的动作在瞬间停住。
陆晨的左手已经抬起。
显微血管夹在他的指尖完成转向,精准落在喷射根部。
出血停止。
从开始到夹闭,不到十秒。
直播画面前,许多专家同时靠近了屏幕。
“他没有看见根部。”
“是通过组织张力判断的。”
“这种距离也能盲夹?”
观摩区内,法国卫生部专员低声询问。
马丁教授没有解释。
他只是盯着手术画面,神情越来越凝重。
陆晨没有理会外界反应。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这片密集侧支上。
安全通道必须建立。
否则后续任何操作都会变成盲目冒险。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手术室里没有人说多余的话。
陆晨每一次分离只推进几毫米。
每一次停顿,都要等待回流压力重新稳定。
两次细小侧支发生喷射性出血。
两次都在十秒内被他凭触觉完成盲夹。
第三次出血没有喷出,却沿着纤维层迅速扩散。
陆晨立刻停止分离。
“吸引器不要追血,先压住近端。”
谢振东按照指令完成操作。
陆晨用显微镊挑开一条被纤维包裹的侧支。
“这里是共用回流点。”
程维远脸色微变。
“如果直接结扎,旁边三条侧支都会失压。”
“所以不能结扎。”
陆晨调整器械,将这条侧支向外牵开。
“先保留回流,再处理肿瘤。”
四十分钟后,一条仅能容纳两把显微器械的安全通道终于形成。
肝门深部的组织层次,第一次完整暴露在众人面前。
然而新的问题出现了。
肝固有动脉已经被肿瘤包裹。
血管外膜与肿瘤组织紧密融合,整段结构呈现出典型的冰冻状态。
程维远低声说道:“这里很难保留。”
陆晨用指腹触碰血管表面。
血管仍然有搏动,却明显失去弹性。
真实之眼再次给出提示。
【肝固有动脉:受压变形】
【血管外膜与肿瘤纤维组织融合】
【直接剥离风险:极高】
【建议:进入代偿动脉弓评估阶段】
陆晨抬头看向屏幕上的代偿弓桥。
“先不碰肝固有动脉。”
马丁教授在观摩区皱起眉头。
“如果不处理肝固有动脉,怎么完成肿瘤切除?”
翻译将这句话传入手术室。
陆晨平静回应:“先确认代偿血供。”
这句话传出后,所有人重新安静下来。
手术进入真正的核心阶段。
代偿性动脉弓就在肿瘤深面。
也是患者最后一条可能的血供通道。
陆晨伸手示意更换器械。
显微分离钳被递到手中。
就在器械接近弓桥根部的瞬间,系统界面突然闪烁。
【高危未知变量即将进入识别阶段】
陆晨的目光微微一沉。
他知道,真正的风险已经到了。
而所有人都还不知道,危险究竟藏在哪里。
……
代偿性动脉弓逐渐暴露出来。
它比术前影像显示的更加纤细,血管外壁也明显失去正常弹性。
肿瘤边缘紧贴着弓桥根部。
任何一次牵拉,都可能同时影响肿瘤和血管。
陆晨没有直接触碰弓桥。
他先让介入团队进行低压测试。
“灌注压力降到最低可识别范围。”
“明白。”
导管缓慢启动。
弓桥内部出现了微弱血流。
肝脏表面的颜色没有明显改变,门静脉侧支回流也暂时稳定。
谢振东低声说道:“弓桥还可以承担临时供血。”
陆晨没有马上下结论。
他的手指沿着肿瘤表面向深处移动。
组织表面的硬度变化十分细微。
前段是肿瘤包膜。
再往后,是一层明显不同的纤维组织。
那里没有清晰的影像边界。
却存在一个非常短暂的回弹。
陆晨停下动作。
真实之眼随即展开。
【检测到局部异常组织密度】
【位置:肿瘤深面与代偿动脉弓根部交界处】
【直径:约8毫米】
【性质:疑似卫星灶】
【与代偿动脉弓存在骑跨关系】
系统画面出现的瞬间,陆晨的瞳孔骤然收紧。
“暂停所有牵拉。”
程维远立即收回器械。
手术室所有人都看向陆晨。
“发现什么了?”
“肿瘤深面有异常组织。”
陆晨调整显微镜角度。
“位置正好压在代偿弓桥根部。”
程维远仔细观察。
肉眼只能看到一片纤维化组织。
“像是肿瘤包膜增厚。”
“不是。”
陆晨用显微钩轻轻分开表层。
一枚只有几毫米的灰白色结节,终于从深部露出一角。
整个手术室瞬间安静。
病理取样钳缓慢靠近。
陆晨没有立即取样,而是先确认周围血流关系。
结节的一侧紧贴弓桥根部。
另一侧则嵌入主瘤深面。
它不是普通粘连。
而是一个被主瘤遮挡了全部影像的卫星灶。
马丁教授从观摩屏幕上看清这一幕,脸色骤然变了。
“那是什么?”
翻译将他的声音传入手术室。
程维远回答:“疑似卫星灶,术前所有检查都没有显示。”
马丁教授立刻站起身。
“如果确认是卫星灶,不能只切主瘤。”
“切除弓桥会造成什么后果?”
“肝脏将失去临时血供。”
介入医生快速回答:“没有旁路支撑,数分钟内就会出现不可逆缺血。”
马丁教授看向主屏幕。
“那就立刻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