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员按照要求排查区域。
他们用红色警示带标出三处危险点,又将厚重水箱和金属展柜固定在支撑柱旁,作为临时防护。
游客们开始主动配合。
有经验的货车司机带着志愿者收拢散落物资,退伍男人则检查门窗和防水布的固定点。
此前被救出的兽医虽然肋部疼痛,仍然坐在地上整理动物清单。
“南侧猛兽区的两头狮子还没有消息。”
“湾鳄的最后位置在商业街附近。”
“黑猩猩进入商业区后没有再出现。”
陈队长听完,立刻把信息转给外围救援指挥部。
“专业人员会处理。”
陆晨没有让任何普通游客参与搜捕。
动物威胁已经超出普通人的应对范围,贸然靠近只会增加伤亡。
海洋馆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雨水冲刷着玻璃,风声像持续不断的轰鸣。
每当屋顶传来结构震动,孩子们就会下意识缩进老师怀里。
沈小柠让护士将幼儿集中在相对内侧的位置,再让志愿者用毯子搭成低矮隔挡。
隔挡不能抵御大型坠物,却能减少飞溅碎片和强光刺激。
陆晨再次巡视红区。
一名之前在鳄鱼袭击中受伤的游客出现疼痛加剧,经过检查后确认外固定仍然稳定。
另外几名被玻璃划伤的人只需要继续加压包扎。
没有新的大出血。
这让陆晨暂时松了一口气。
可他刚走出医疗区,屋顶上方又传来连续的撕裂声。
“咔嚓。”
防水布被风掀起一角,雨水突然从高处横扫下来。
几块尖锐碎片穿过破口,擦过外围人群。
两名游客的手臂再次被划开。
一名保安的额头也被细小金属片擦伤,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流。
“退到承重柱后面。”
陆晨立刻大声下令。
消防员举起盾牌,几个人用绳索把防水布重新拉紧。
可其中一根金属条没有被挡住,直接从破开的屋顶飞入。
它在半空翻转,撞开一张塑料桌后继续向前。
周昊的母亲下意识把孩子护在身下。
陆晨一步跨过去,用肩膀将她撞向侧面。
金属条擦过陆晨的手臂,随后重重击中另一名十二岁男孩的头部。
男孩当场倒下。
“清空周围。”
陆晨没有等待人群反应。
“赵明,带监护设备过来。”
男孩名叫周昊的同学,同样只有十二岁。
他倒地时双眼紧闭,左侧身体出现短暂抽动。
陆晨检查气道和呼吸,发现男孩意识迅速变差。
右侧瞳孔再次扩大,左侧瞳孔反应迟钝。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十二岁】
【主诉:金属条撞击头部后倒地,意识障碍】
【真实之眼诊断:急性硬膜外血肿,颅内压快速升高,右侧脑疝形成】
【危险等级:红色,极危】
【当前症状:意识模糊、双侧瞳孔不等大、呕吐反射减弱、左侧肢体活动下降】
【建议:立即紧急颅骨钻孔引流,解除右侧颅内压,持续监测瞳孔和呼吸】
【警告:患者可能在数分钟内出现呼吸停止】
陆晨抬头看向刚刚使用过的兽医钻头。
电池仍然有余量。
他没有任何犹豫。
“把临时手术区清出来。”
“刚才那台钻头继续用。”
陈队长的脸色变得严肃。
“同样的操作?”
“更快。”
陆晨让人将男孩转移到储藏室内。
周昊的母亲站在一旁,泪水不断往下掉,却强行压住声音。
“医生,求你救他。”
“会救。”
陆晨只回答了两个字。
这一次,赵明没有询问任何细节,直接建立静脉通路并接上监护。
沈小柠负责固定头部和照明。
兽医则把钻头重新消毒,再将适合的钻头递给陆晨。
外面的风雨越来越狂暴。
储藏室门帘被吹得不断鼓起,手电光束在墙面上摇晃。
陆晨用指腹确认颅骨受力位置。
金属条造成的撞击点在右侧颞顶部,硬膜外血肿正好压迫重要区域。
“保持头部不动。”
他提醒所有人。
“钻孔过程中不要移动床面。”
电机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周围的游客没有掌声,只有压抑到极点的呼吸声。
陆晨控制钻头进入骨面,凭借阻力变化判断深度。
赵明不断报告生命体征。
“血压一百四十,八十四。”
“心率一百四十。”
“右侧瞳孔继续扩大。”
“继续。”
钻头很快穿过外层骨板。
陆晨停止推进,换上扩孔器扩大孔道。
一股暗红色血液从硬膜外间隙涌出。
男孩的身体轻轻一颤,心率短暂升高。
“引流管。”
沈小柠将器械递过去。
陆晨固定导管角度,缓慢释放血肿。
血液顺着导管流入透明容器。
最初流量很大,随后逐渐变缓。
三分钟后,男孩的呼吸开始规律。
五分钟后,右侧瞳孔不再继续扩大。
十分钟时,右侧瞳孔开始回缩。
“瞳孔三点八,比刚才小了。”
赵明盯着监护仪。
“左侧三点五,对光反应恢复。”
陆晨仍然没有放松。
他检查男孩的左侧肢体,确认手指对刺激重新出现回缩。
“周远,听得到我吗?”
男孩的喉结动了一下。
“水……”
沈小柠立刻湿润他的嘴唇,却没有直接让他饮水。
男孩缓慢睁开眼睛。
虽然意识仍然模糊,但他已经能够按照指令活动右手。
储藏室外传来一阵压低的惊呼。
随后,掌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掌声比之前更加猛烈,却仍然没有人冲进来打扰。
他们只是隔着门帘,把所有情绪都交给了那片狭小的临时手术区。
陆晨让大家安静。
“患者只是暂时脱离最危险阶段,不能放松。”
“保持低温防护,持续观察瞳孔,救援队到达后立即转院。”
周远的父母隔着防水布向陆晨鞠躬。
陆晨只让他们照看好孩子。
他走出储藏室,看见大厅里二百多人都在看着自己。
“不要把希望寄托在某一个人身上。”
陆晨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开。
“现在能活下来,是因为所有人都在遵守秩序,消防员在守住建筑,医护在处理伤员,志愿者在照顾老人和孩子。”
“继续按计划坚持,救援一定会进来。”
话音刚落,海洋馆上空传来沉闷的旋翼声。
声音起初很远,随后穿透风雨,越来越清晰。
广播中传来军方的喊话。
“海洋馆内人员请保持镇定。”
“特种救援力量已经抵达园区外围。”
“预计天亮后从地面和空中同时突入。”
大厅内的二百多人抬起头。
这一次,没人再问还能不能出去。
所有人都知道,最后的救援已经开始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