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重新压进园区时，海洋馆外的天空已经完全变黑。
刚才那片短暂的阳光仿佛从未出现过，玻璃幕墙上只剩下不断滑落的雨水和被狂风卷起的杂物。
隧道卷帘门被撞得剧烈震动。
门缝下方的积水很快漫过鞋底，消防员只能不断用沙袋加固两侧。
陈队长带人检查了三遍，没有再允许任何游客靠近出口。
“主隧道水位已经到小腿。”
“外侧排水沟完全倒灌，便携抽水泵效率下降。”
陆晨点开地图，确认所有人都已经回到海洋馆内部。
他没有让大家继续站在仓库和隧道口等待，而是把队伍分散到海洋馆一层的坚固区域。
玻璃幕墙附近全部拉起警戒线。
靠近外墙的座椅、展板和金属装饰被迅速搬走，避免玻璃破裂后形成二次伤害。
“所有人先清点饮水和食物。”
陆晨把任务分给陈一铭和几名志愿者。
“按照二百零六人的数量登记，饮水分三档使用。”
“医疗用水不能挪作饮用，早产儿和重伤员优先。”
沈小柠立即带人清理医疗物资。
备用液体、氧气瓶、敷料和药品被分成红区、黄区和储备区三部分。
每个箱子都贴上用途和数量。
哪怕停电，任何人也能根据标识找到需要的东西。
一名游客看着手里的半瓶水，有些不安。
“如果雨一直不停，这些东西够用吗？”
陆晨没有给出虚假的保证。
“够我们撑过当前这段时间。”
“救援队已经在外围，大家要做的是减少消耗，保持秩序。”
他说完，主动把一瓶水递给旁边抱着孩子的女人。
自己则拿起一只空杯，走到饮水登记点前。
“每个人先保留基础饮水，不要一次喝完。”
“口渴时小口慢饮，发热和受伤人员单独登记。”
游客们很快按照要求领取物资。
有人把自己的饼干交给了幼儿组，有人将干燥衣物送到医疗区。
原本因为撤离失败而低落的人群，在明确的安排下重新稳定下来。
可屋外的风力还在增加。
海洋馆顶部传来一阵阵撕裂声。
“咔。”
像是某块大型结构被硬生生扯开。
所有人同时抬头。
主展厅上方的装饰吊顶轻轻晃动，细小粉尘从缝隙间落下。
陈队长立即安排消防员检查屋面。
还没等他们上楼，屋顶东侧便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一大片遮雨板被掀开，雨水从破口倾泻而入。
风裹着碎片冲进展厅，几名靠近外侧的游客被飞来的塑料板划伤。
“所有人趴下。”
陆晨大声提醒。
消防员举起防爆盾挡在入口，沈小柠带护士把受伤人员拖到内侧。
伤口大多位于手臂和肩膀，出血不重，却有人因为惊吓出现过度换气。
“不要围在玻璃边。”
陆晨一边处理割伤，一边让志愿者把人群向后转移。
“受伤的坐下，没受伤的扶住身边的人。”
一名年轻母亲抱着孩子哭喊。
“外面是不是要塌了？”
“目前主结构没有出现整体失稳。”
陆晨检查完她手臂上的伤口，语气保持平稳。
“但屋顶已经受损，所有人必须待在内侧区域。”
陈队长站在大厅中央，用手势指挥队员封锁东侧。
没有人再试图靠近出口。
可是屋顶破口不断扩大，雨水很快在地面形成积水。
几名工作人员搬来防水布，用绳索固定在支撑柱之间。
志愿者则把展馆内的厚泡沫垫铺到人群聚集处，避免老人和孩子被碎片划伤。
陆晨重新巡视了一遍红区。
陈东海已经被转运出去，郑凯和其他危重伤员也已交给外部救援队。
留在馆内的伤员大多生命体征暂时稳定，可灾难环境下任何小变化都不能忽略。
一名十二岁男孩坐在母亲身边，脸上只有一道浅浅的擦伤。
他一直说自己没事，却不断用手捂着额头。
陆晨走到他面前。
“什么时候撞到的？”
“刚才屋顶掉东西时碰了一下。”
“有没有恶心或者想吐？”
男孩摇头。
他的母亲急忙补充。
“他一直说头疼，但还能回答问题。”
陆晨伸手在男孩眼前缓慢移动，观察双眼追踪。
男孩的右侧瞳孔反应稍慢。
这个变化极其细微，几乎被大厅内晃动的光线掩盖。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十二岁】
【主诉：头部受金属条撞击后头痛、嗜睡】
【真实之眼诊断：右侧硬膜外血肿，颅内压进行性升高，存在早期脑疝征象】
【危险等级：红色，极危】
【当前症状：意识模糊、右侧瞳孔扩大、对光反应迟钝、脉搏增快】
【建议：立即行紧急颅骨钻孔减压与血肿引流，术后持续监测意识和瞳孔】
【警告：等待正式医院转运将错过最佳减压窗口】
陆晨抬手按住男孩的肩膀。
“把他送到医疗区。”
母亲顿时慌了。
“他不是只有一点擦伤吗？”
“现在出现了颅内出血征象。”
陆晨看向陈队长。
“需要开放一间相对干燥的临时手术区。”
“海洋馆里还能做手术？”
“只能做紧急减压。”
男孩的眼皮已经开始往下垂。
陆晨看了一眼正在不断漏水的屋顶，又看向兽医中心送来的物资箱。
里面有一台用于大型动物骨骼手术的兽医钻头。
他伸手打开箱盖。
“准备消毒。”
……
兽医钻头被放在临时医疗台上时，周围所有人都安静了。
它原本用于处理大型动物骨折，体积比普通颅骨钻孔器械更大，握柄上还留着长期使用后的磨痕。
兽医看着那台设备，声音发紧。
“这东西转速可以调，但没有人用它做过人类颅骨减压。”
“现在开始有人用了。”
陆晨检查电池和钻头接口。
“只要能稳定开孔，就能给患者争取时间。”
陈队长立即安排消防员把医疗区向展馆内侧移动。
原本用于摆放海洋生物模型的储藏室被清空，门口用防水布和床单隔出临时缓冲区。
两盏应急灯固定在墙上，另外两名消防员负责手电照明。
“屋顶破口还在扩大。”
陈队长走进来报告。
“东侧区域不能再待人，西侧暂时安全。”
陆晨点头。
“把所有人往西侧压缩，但不要挤在一个点。”
“儿童和伤员放在中间，健康成年人分布在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