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里的哭声被狂风撕碎。
“外面有东西在撞门,孩子们都在二楼,求你们快来!”
陆晨按住通话键。
“锁死所有入口,关灯,别让孩子靠近窗户。”
女老师颤声回应。
“明白,我们等你们。”
陆晨放下对讲机,迅速看向园区地图。
北侧亲子乐园距离海洋馆约一千两百米,中间要穿过儿童牧场、灵长类展区和一段露天商业街。
正常天气步行只要十几分钟。
现在却可能处处致命。
两头非洲狮下落不明,电子围栏全面失效,部分场馆还有动物脱逃。
暴雨正在持续加大。
地面积水最深处已经超过成人膝盖。
“我跟你去。”
赵明第一个站出来。
高保安也拎起强光手电。
“我熟悉路线,北边有条员工通道。”
另一名保安主动跟上。
“我有亲戚在亲子乐园工作,里面的结构我清楚。”
陆晨看向大厅。
“还需要三名体力好、服从命令的志愿者。”
刚才帮忙转运鳄鱼伤员的健身教练举起手。
“算我一个。”
一名货车司机和一名退伍多年的中年男人也走了出来。
“我们都能抬人。”
陆晨没有立刻出发。
“外面有猛兽,跟着我可能受伤,甚至有生命危险。”
三人没有后退。
货车司机指了指楼上。
“我女儿也是幼儿园老师。”
健身教练咬紧牙关。
“孩子们都在等,我们总不能只看着。”
退伍男人已经开始检查绳索。
“你下命令,我们执行。”
陆晨迅速分配装备。
两名保安携带强光手电、盾牌和对讲机。
三名志愿者背负救生圈、绳索、保温毯与急救包。
赵明带便携氧气瓶和简易复苏囊。
陆晨则将止血器材、儿童面罩和退热药装进防水背包。
沈小柠拉住他的衣袖。
“外面还有狮子。”
“我知道。”
“你每次这么说,我更不放心。”
陆晨检查好她腰间的对讲机。
“海洋馆需要有人统筹医疗记录,你留下盯住早产儿和郑凯。”
沈小柠看着他的眼睛。
“十分钟报一次平安。”
“好。”
陆晨转身走向侧门。
秦志远堵在门口。
“没有园区授权,谁都不能离开安全区!”
陆晨脚步未停。
“你口中的安全区,是我们抢出来的。”
“北侧现在有猛兽活动,贸然出去就是送死!”
“那里有四十一名幼儿。”
秦志远脸色一僵。
陆晨看着他。
“你可以不去,但别挡路。”
周围游客纷纷让出通道。
秦志远还想阻拦,高保安已经将他推到一旁。
“秦总,孩子真出了事,你担不起。”
七人冲入暴雨。
侧门刚开启,狂风便将雨水横着灌进来。
陆晨压低身体。
“贴墙走,前后距离别超过两米!”
众人用安全绳依次相连。
高保安走在最前面辨认道路,陆晨居中观察环境,赵明负责照看最后方。
商业街的遮阳棚早已被撕裂。
塑料桌椅在积水中来回碰撞。
远处偶尔传来动物吼叫,声音却被风雨遮盖,根本无法判断方向。
经过儿童牧场时,一只山羊突然从暗处冲出。
健身教练吓得举起盾牌。
山羊比他更害怕,擦着众人跑进雨幕。
赵明喘着气开口。
“回去以后,我再也不嫌动物园门票贵了。”
“为什么?”
“以前看动物得花钱,现在是动物免费看我们逃命。”
紧绷的几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声只持续半秒。
前方灵长类展区忽然传来金属撞击。
高保安立即抬手。
“停!”
强光手电扫过倒塌的护栏。
一团巨大的黑影蹲在路中央。
宽阔肩背,粗壮手臂,黑色毛发被雨水贴在身体表面。
那是一只成年黑猩猩。
它手里抓着半截塑料指示牌,正不断砸击地面。
“别盯它眼睛。”
高保安压低声音。
“慢慢退。”
可众人身后是一段被积水淹没的下坡。
一旦快速后撤,很可能集体摔倒。
黑猩猩忽然站立起来。
它发出急促的低吼,双手砸向胸口。
下一秒,它猛地冲向队伍。
两名保安举起盾牌。
砰!
第一面盾牌被直接撞飞。
高保安踉跄着跌进积水。
黑猩猩抡起指示牌,朝倒地的高保安砸下。
陆晨一步切入。
他撑开一把从海洋馆带出的长柄雨伞,将伞面迎向黑猩猩。
塑料牌砸穿伞布。
伞骨瞬间变形。
陆晨却借着这股力量拧转伞柄,数根金属伞骨向外张开,形成一圈带有尖端的支架。
他又扯下急救包上的金属链。
链条从伞骨之间快速穿过。
几秒后,一面简易的带刺隔挡出现在手中。
黑猩猩再次挥臂。
陆晨没有硬拼力量,而是侧身卸开冲击,同时让金属伞骨擦过它手臂外侧。
尖锐触感让黑猩猩猛地缩手。
“敲击金属,别靠近!”
三名志愿者立即用铁棍敲打护栏。
刺耳的噪声在风雨中炸开。
赵明将强光手电调到闪烁模式,照向黑猩猩侧前方的地面。
黑猩猩陷入短暂迟疑。
陆晨带着众人向左侧缓慢推进,始终用简易隔挡封住它前冲的路线。
高保安趁机爬起。
另一名保安将两只不锈钢水盆扔向远处。
哐当!
黑猩猩被声音吸引,转身追向滚动的水盆。
“走!”
七人迅速冲过灵长类展区。
直到跑出近百米,身后仍没有追击声。
高保安捂着肩膀。
“陆医生,你还会对付黑猩猩?”
“不会。”
“那你刚才怎么敢挡?”
“它手里拿着东西,高保安倒在地上。”
陆晨把破损的雨伞扔进路边。
“没时间等我学会。”
没人再说话。
他们加快速度穿过商业街。
亲子乐园很快出现在雨幕中。
一楼玻璃门已经碎裂。
积水从门口不断灌入,里面漂浮着玩具和桌椅。
二楼球池区域闪烁着微弱手电光。
一个女老师看见他们,瞬间哭了出来。
“医生来了!”
孩子们的哭声同时响起。
陆晨踩着半淹的楼梯冲上二楼。
四十一名幼儿挤在球池最高处。
他们年龄最小的只有三岁,最大的不过六岁。
两名年轻女老师一前一后护在孩子外侧。
她们手臂、肩膀和小腿布满伤口,衣服早已被血水浸透。
其中一人抱着正在抽搐的男孩。
另一人用身体挡住破裂的落地窗,后背上全是碎玻璃留下的血痕。
看见陆晨,她们终于撑不住了。
“先救孩子。”
抱着男孩的老师跪坐在地。
“他发烧以后突然抽了!”
角落里还有一名女孩正急促喘息,双手死死捂着喉咙。
她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紫。
陆晨蹲到两个孩子中间。
“赵明,处理高热惊厥。”
“我负责这个女孩。”
他解开女孩领口,托住她的下颌。
女孩拼命吸气,却只能发出短促的抽噎声。
她不是异物梗阻。
而是极度惊恐诱发的过度通气与喉部痉挛。
陆晨看着她涣散的眼睛。
“听我说,你能呼吸。”
女孩依旧惊恐摇头。
陆晨将她的小手放在自己胸前。
“跟着叔叔的胸口动。”
一次吸气。
一次缓慢呼气。
女孩的手指感受到稳定节律。
陆晨继续引导。
“慢一点,再来一次。”
喉部紧张逐渐缓解。
一丝空气终于顺利进入肺部。
女孩发出嘶哑的哭声。
她的母亲不在这里。
但陆晨的手掌始终托着她的后背。
“别怕。”
“我们来接你们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