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七点，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楼前已经排起了队。
挂号窗口外比平日多出近一倍的人。
有人是普通急诊患者，有人是听说陆晨回院后专程赶来的外地病人。
还有不少人拿着手机，时不时朝急诊大厅里面张望。
医院宣传科连夜发布了公告。
感谢社会各界对中国青年医师代表队和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团队的关注。
但医院是诊疗场所，不是打卡地，所有患者均需按照分诊规则有序就诊。
公告下方还专门强调，不接受插队，不接受代挂号，不接受任何以陆晨名义进行的商业宣传。
孙甜甜站在分诊台前，嗓子都快喊哑了。
“大家按病情轻重分诊，不是按想见哪个医生分诊！”
一名中年男人有些不满。
“我都挂上号了，就想让陆医生看一眼。”
孙甜甜指了指身旁的电子屏。
“陆主任今天在急诊门诊支援，排队号会按顺序叫到，您要是胸痛、呼吸困难、出血或者出现意识问题，立刻告诉我。”
中年男人见她态度坚定，只能点头。
“行，那我等。”
林小雨抱着一沓分诊单从里面跑出来。
“甜甜姐，陆医生那边已经看了十二个了。”
孙甜甜看了眼时间。
“才四十分钟？”
“嗯。”
林小雨压低声音。
“而且每个都看得特别细。”
急诊门诊诊室里，陆晨刚送走一名急性胃肠炎患者。
他在病历最后敲下用药建议，抬头看向下一位。
“请进。”
门被推开，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五岁的女儿走进来。
小女孩脸颊发红，缩在母亲怀里，不停咳嗽。
母亲满脸焦急。
“陆医生，孩子昨晚烧到三十九度多，我们刷到您在新加坡救人的视频，就直接过来了。”
陆晨先看向孩子。
“什么时候开始发热？”
“昨天傍晚。”
“咳嗽有痰吗？”
“有一点。”
“精神怎么样，吃东西喝水吗？”
母亲连忙回答。
“能喝水，早上吃了半碗粥，就是有点没精神。”
陆晨给孩子做了基础查体。
咽部充血明显，肺部呼吸音略粗，没有明显湿啰音，血氧正常。
他开了流感和呼吸道病毒检测，又耐心向夫妻解释。
“目前看更像上呼吸道感染，先别急着上抗生素。”
孩子父亲忍不住问。
“不会是肺炎吧？”
“现阶段没有肺炎证据，但如果高热持续三天以上，呼吸频率变快，精神状态明显变差，或者血氧下降，要立刻复诊。”
陆晨写下用药建议，又补充了一句。
“回家后主要看精神和呼吸，不要只盯着体温数字。”
夫妻俩认真记下。
临出门前，孩子母亲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陆医生，能和孩子合个影吗，她昨晚一直说要见救人的医生。”
陆晨看了看小女孩。
小女孩也睁着大眼睛看他。
“可以，但只能一张，外面还有很多病人。”
小女孩立刻点头。
拍完照后，她小声说了一句。
“陆医生，你也要少生病。”
陆晨笑了。
“好。”
下一名患者是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反复头晕伴走路不稳。
陆晨没有因为候诊人数多而加快到敷衍的程度。
他先排除低血糖和急性脑卒中风险，又仔细询问老人近期是否更换降压药。
确认症状与药物剂量调整有关后，他当即联系心内科协助优化方案。
再下一名，是一位焦虑到手心出汗的年轻白领。
对方拿着厚厚一叠体检报告，开口便要求做全身CT。
陆晨只看了几页，就知道这人和之前那名健康焦虑患者一样，把每一个箭头都当成绝症信号。
“你的报告没有发现需要立刻做全身CT的指征。”
年轻人脸色一变。
“可我的结节怎么办？”
“三毫米肺结节，按规范随访就行。”
“万一恶化呢？”
“医学上不能靠万一做检查，要靠风险判断做检查。”
陆晨将报告推回去。
“你现在最需要处理的是长期失眠和焦虑，而不是让辐射再增加一次。”
年轻人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
诊室外的人群缓慢向前移动。
有人本来只是想来看一眼陆晨，真正坐到诊桌前，才发现他和视频里那个在邮轮上指挥救援的人没有什么不同。
依旧是先问症状，再看体征，再判断风险。
不因为患者普通就少问一句。
也不因为患者慕名而来就多给一项检查。
上午十点多，赵雅琴从红区过来送资料。
她看见陆晨桌上排得整整齐齐的病历，忍不住感叹。
“你这边比红区还忙。”
陆晨接过资料。
“红区怎么样？”
“暂时平稳。”
赵雅琴看了眼候诊区。
“外面好些人是从外地来的，要不要再加个号？”
陆晨摇头。
“不能因为他们来得远，就挤占真正急症患者的位置。”
赵雅琴点头。
“我也是这个意思。”
她刚准备离开，候诊区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干呕声。
一个年轻男人弯着腰，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塑料袋。
旁边坐着的中年妇女赶紧替他拍背。
“儿子，你先喝点水。”
年轻男人摇头，刚喝下一口，便又吐了出来。
孙甜甜赶紧过去询问。
“哪里不舒服？”
“胃疼，吃不下，吐了快三个月了。”
年轻男人声音很虚弱。
“社区医院说是胃炎，药吃了不少，越来越严重。”
孙甜甜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又看见他裤腰明显松了很多。
“你先坐着，我给你加急分诊。”
年轻男人抬起头。
“能让我找陆医生吗？”
孙甜甜没有马上答应。
“你先别急，医生会按病情安排。”
她拿着分诊单走进诊室。
“陆医生，外面有个二十多岁的男患者，反复呕吐三个月，最近体重掉得厉害。”
陆晨接过分诊单，目光落在症状描述上。
反复餐后呕吐。
进行性消瘦。
平卧症状加重。
社区医院反复按胃炎治疗无效。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