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站起身。
“我同意三位老师的判断。”
洪成刚眉头一皱。
“都同意,等于没同意。”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动了一下。
这话听着有点冲,但也是实话。
陆晨没有急。
“因为这个患者不是单线主导。”
他把光标落在第一次高热后。
“这里,感染触发。”
又落在皮疹和免疫指标变化处。
“这里,免疫放大。”
最后落在代谢波动和意识变化处。
“这里,代谢加速。”
陆晨转身看向专家组。
“如果只抓一条线,就会把另外两条线推到失控边缘。”
段婉清问。
“那你的方案是什么?”
陆晨把昨晚整理的方案打开。
【三线并行,动态调整】
这一页一出来,会议室明显静了一下。
陆晨没有把这八个字当口号。
他很快往下解释。
“第一,建立精密监测窗口。”
“每隔固定时段复核体温,乳酸,电解质,凝血,肝肾功能,炎症指标和免疫活化指标。”
“第二,三条线同步小剂量试探性干预。”
“感染线,不盲目堆叠,覆盖隐匿感染灶可能病原,同时推进病原学证据。”
“免疫线,不强压,先用可回撤的调节剂量,观察皮疹,炎症和微循环反馈。”
“代谢线,不只纠正单一数值,而是盯住乳酸,血氨,血糖和电解质的联动趋势。”
洪成刚没有说话,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陆晨继续说道。
“第三,设置动态主次。”
“如果感染指标反跳,感染线临时上调。”
“如果皮疹和免疫活化继续扩散,免疫线上调。”
“如果代谢波动先于器官恶化,则代谢线前移。”
他看向大屏。
“这不是三条线同时猛冲,而是在一个很窄的窗口里持续校准。”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下。
这个方案大胆。
也极其精细。
它要求团队随时盯着患者反馈,不能按常规一天查几次指标就结束。
药物剂量,支持策略,检查节奏,都会随着患者实时变化调整。
收益很明显。
它避免了单线治疗导致的反跳。
风险也很明显。
如果监测不够细,调整不够快,任何一条线都可能突然失控。
洪成刚终于开口。
“这对团队要求太高。”
陆晨点头。
“是。”
段婉清说道。
“对判断要求也高。”
陆晨还是点头。
“是。”
齐向文看着他。
“对责任要求更高。”
陆晨看向齐向文。
“是。”
几个是字落下,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没有回避。
没有包装。
陆晨很清楚自己提出的方案有多难。
他也知道,这不是一套可以轻松甩给流程的治疗路径。
它需要人盯着。
需要团队盯着。
更需要核心医生对病情趋势有极强的把控力。
齐向文沉吟片刻。
“陆医生,你有把握吗?”
这一问,让会议室里的气氛压得更低。
有把握吗。
这不是比赛。
没有百分制。
没有模拟人。
莫晓林的命就在隔离观察床上。
陆晨没有立刻说我一定能治好。
他看着齐向文,眼神很稳。
“我有把握稳住患者生命体征。”
他停顿了一下。
“至于最终疗效,需要实践验证。”
会议室里有几位老专家神色微动。
这不是最热血的回答。
却是最真实的回答。
没有夸口。
没有把未知包装成确定。
但也没有退缩。
段婉清看着陆晨,终于轻轻点了一下头。
“至少这句话,我认可。”
洪成刚放下笔。
“我也认可。”
齐向文没有马上表态。
他看向曾大洋。
“曾院长,这个方案风险不小。”
曾大洋坐直身体。
“我知道。”
齐向文继续说道。
“如果中途出现波动,外界质疑不会少。”
曾大洋看了一眼陆晨,又看向孙国帆。
孙国帆没有说话,只微微点头。
曾大洋明白院长的意思。
他直接开口。
“江城市中心医院支持陆晨方案。”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曾大洋语气沉稳。
“治疗过程严格走伦理,知情同意和专家组审核流程。”
“方案由院内多学科团队和国家专家组共同监督。”
“风险由医院承担。”
这句话落下,李森抬头看了曾大洋一眼。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点郑重。
能在这种时候拍板,不只是魄力。
也是在替陆晨挡风。
齐向文缓缓点头。
“既然医院有这个态度,我支持进入试行。”
段婉清说道。
“免疫线我会留在江城两天。”
洪成刚也开口。
“代谢监测方案我亲自改。”
齐向文看向陆晨。
“感染灶证据,我和你一起盯。”
陆晨点头。
“谢谢各位老师。”
会议终于有了方向。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
同一时间,省内另一家大型三甲医院。
副院长办公室里,贺文渊正在听学生汇报。
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医生站在办公桌前,语气带着一点压不住的讥讽。
“江城那边最终还是让陆晨主导方案了。”
贺文渊靠在椅背上。
“什么方案?”
学生把打听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三线并行,动态调整,小剂量试探性干预,实时监测反馈。”
贺文渊听完,冷笑了一声。
“听起来倒是漂亮。”
学生也跟着笑。
“风险太大了,任何一条线没控住,都能被抓住把柄。”
贺文渊端起茶杯。
“年轻人刚拿完省赛冠军,正是意气最盛的时候。”
他轻轻吹了吹茶面。
“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
学生低声问。
“那我们现在?”
贺文渊看着桌上的资料。
“不急。”
他语气慢悠悠的。
“等江城出事。”
学生立刻明白。
“如果患者波动,他们就麻烦了。”
贺文渊放下茶杯。
“到时候我们再出面,说愿意接收患者,协助国家专家组完善后续研究。”
他说得冠冕堂皇。
可办公室里的两个人都知道,那不是协助。
那是摘桃子。
……
治疗方案正式启动前,李森亲自带着陆晨去见莫晓林家属。
小会议室里,莫晓林的父母坐在椅子上,明显比前两天更憔悴。
中年女人手里攥着纸巾,眼睛红得厉害。
中年男人努力坐直,却始终压不住声音里的颤。
“医生,是不是有办法了?”
陆晨坐在他们对面,没有绕弯子。
“有方案,但风险不小。”
女人刚亮起的眼神又慌了。
“风险是什么意思?”
李森接过话。
“你儿子的病很罕见,不是单纯感染,也不是普通免疫病,目前全国专家已经参与会诊。”
男人愣住。
“全国专家?”
陆晨点头。
“我们现在认为,他的病情涉及多个系统互相影响,不能只按单一方向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