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第四天清晨，酒店窗外的天色灰得很低。
陆晨醒来时，手机已经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最上面一条，是温格凌晨发来的。
【本地医院ICU占用率，一夜从60%升至89%】
下一条，是阿拉里克转发的本地新闻。
【邻国已有三座城市宣布公共卫生紧急状态】
陆晨坐起身，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时，几条入院曲线几乎同时跳出来。
昨晚还只是快速抬升的线条，到清晨已经像被人硬生生拽高。
急诊入口量上升。
氧合下降患者比例上升。
ICU转入速度上升。
更糟的是，几个城市的曲线不是单点爆发，而是同时变形。
这意味着风暴已经不再只是某一座城市的新闻。
它开始成为区域性问题。
【公共卫生场景适应度启动】
【检测到区域性重症肺炎聚集趋势加速】
【急诊入口压力指数：快速上升】
【ICU挤兑风险：高】
【提示：多地医疗系统将在短期内进入资源再分配阶段】
陆晨看着系统提示，眼神没有太大波动。
他关掉光幕，打开温格发来的公开数据。
系统能让他看得更早。
但真正能说出口的，仍旧必须是这些摆在桌面上的曲线，报告和病例趋势。
……
早餐厅里，气氛已经明显变了。
前几天还在谈报告，手术视频，学术合作的医生们，今天几乎都在低头看手机。
咖啡机旁边，有人压低声音讨论航班。
“我改签了下午的飞机。”
“我也准备走，会议提前结束是迟早的事。”
“本国医院已经发来通知，让我们尽快回去待命。”
陆晨拿了一份简单早餐，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刚坐下，温格就快步走了过来。
温格看起来一夜没睡好，眼镜后面的眼睛有明显血丝。
“陆晨，组委会八点开紧急会。”
陆晨点头。
“大会提前结束？”
温格叹了口气。
“应该是。”
阿拉里克端着咖啡跟过来，脸色也不轻松。
“会务组已经在协调改签航班，很多国家代表团都在问返程安排。”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上是当地卫生部门刚发布的最新通报。
【本地新增重症肺炎病例持续增加】
【多家医院启动应急扩容预案】
【建议医疗机构暂停非紧急大型学术活动】
阿拉里克苦笑了一下。
“虽然没点名年会，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温格看向陆晨。
“你原计划什么时候回国？”
陆晨说道。
“后天。”
阿拉里克摇头。
“后天可能不好走了，航班会越来越紧张。”
陆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江城那边是下午。
沈小柠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那边情况是不是更严重了】
陆晨看了几秒，回复。
【是，比昨天严重】
沈小柠过了片刻才回。
【那你注意安全】
陆晨看着这几个字，停顿了一会儿。
【好】
他没有多说。
因为有些话说多了，只会让人更担心。
……
组委会紧急会议在主会场旁边的圆桌厅举行。
原本应该用来安排闭幕酒会的房间，现在挤满了各国代表和医院负责人。
大屏幕上显示着几行醒目的公告草案。
【鉴于区域公共卫生风险快速上升】
【本届国际心血管外科年会将提前两天结束】
【建议所有参会者根据本国及所在机构要求，尽早安排返程】
会议主席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
他说话时语速很慢，但声音里已经没有前几天的从容。
“我们必须承认，当前情况已经不适合继续大型聚集活动。”
台下有人点头。
也有人皱眉。
年会提前结束，意味着很多报告取消，很多合作推迟。
但没有人真正反对。
大家都是医生。
他们比普通人更明白，急诊和ICU被压到边缘时，任何大型活动都应该退到后面。
会议主席继续说道。
“同时，多个欧洲国家卫生部门，已经向部分参会专家发出正式邀请。”
“他们希望有经验的专家暂留欧洲，前往压力最大的医院进行指导。”
这句话落下，圆桌厅里响起一片低声议论。
有人已经收到邮件。
有人还在等本院通知。
有人明显有些犹豫。
学术会议和真实灾难之间，隔着一条很细的线。
这条线被跨过去后，很多人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再只是参会者。
他们变成了可被调配的医疗资源。
……
布莱恩教授第一个被点名。
法国里昂大学附属医院正式邀请他前往参与复杂重症心血管并发症救治指导。
布莱恩没有犹豫太久。
他只是低声和助理交代了几句，随后点头确认。
“我会去里昂。”
会场里有人轻轻鼓掌。
田中正树也收到了邀请。
伦敦某知名医院点名邀请他参与心外重症支持团队。
消息传出来后，不少亚洲医生都看向他。
田中正树的脸色终于从前几天的阴沉里缓回来一点。
他站起身，微微欠身。
“我会尽力协助。”
朴尚勋也很快收到荷兰方面的正式邀请。
他低头看完邮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前两天布莱恩数据事件让他很难堪。
现在能被荷兰方面点名，多少让他找回一点体面。
几个欧洲年轻医生重新围过去，开始低声交流路线和医院情况。
陆晨坐在后排，没有说话。
他的手机里也有邮件。
不过不是正式邀请函。
而是两封措辞非常客气的询问邮件。
一封来自一座中小城市医院。
另一封来自一所地区医疗中心。
邮件里没有明确说邀请他坐镇。
更多是问，如果陆医生方便，是否可以远程提供一点关于急诊分流的建议。
措辞谨慎，甚至有些试探。
【我们了解到您在公共卫生急诊响应方面有相关经验】
【如您方便，是否愿意提供一些参考意见】
【考虑到您返程安排，我们也理解您可能无法参与现场工作】
温格看见邮件时，脸色一下沉了。
“这算什么？”
阿拉里克也皱起眉。
“他们知道你前几天做了什么报告吗？”
温格声音里带着明显不平。
“布莱恩去里昂，田中去伦敦，朴尚勋去荷兰。”
“到了你这里，就只剩中小医院的试探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