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看了他一眼。
“急诊外科筹备?”
“对。”
“负责人是谁?”
“陆晨,就在我旁边。”
顾长风的目光移到了陆晨身上。
两个人的视线交汇了不到一秒。
顾长风没有多看。
“所有新批次的财务审批,一律暂停。”
“没有例外。”
“等复核完再说。”
李森的表情微微沉了一下。
“顾院长,这个项目有省卫健委的暗访认可,时间节点卡得很紧,如果冻结太久的话……”
“李主任。”
顾长风打断了他。
“我理解你的紧迫感。”
“但预算复核是针对全院的,不是针对某一个科室。”
“如果急诊科可以例外,其他科室也会提出同样的要求。”
“规则就是规则。”
李森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
陆晨坐在旁边,始终没有开口。
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很平静。
既没有焦虑,也没有不满。
就是平静。
座谈会又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顾长风把复核的范围、时间节点和配合要求说得很清楚。
各科室按要求提交近三年的预算执行报表。
配合财务科的逐项核查。
复核期间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加急申请。
整个过程中他的语气都很稳定,没有提高过声音,也没有刻意施压。
但每一句话都是定论。
不给讨论的余地。
九点二十分,座谈会结束。
各科室主任陆续离开。
走廊里已经开始有人低声讨论了。
“这是来真的啊。”
“全面冻结,疯了吧。”
“我们科室那个CT升级方案,都递上去两周了。”
“等着吧,估计至少半个月。”
陆晨走在李森后面,两人出了行政楼。
到了连廊拐角没人的地方,李森停下来。
“你听到了?”
“听到了。”
“财务审核被冻了。”
陆晨点头。
“预计冻结多久?”
李森想了想。
“他今天的说法是全院复核完再逐项解冻,快的话七到十天,慢的话半个月以上。”
“加上原来的十五个工作日审核期?”
“对,最坏的情况下,光财务这一个环节就要吃掉一个月。”
陆晨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推进表。
院感审批:勘察报告这周出,下周初给批复,这个不依赖财务签字。
设备招标(目录内):公示期还剩三天,顾长风说公示期结束的不受影响,这个能走完。
基建改造:依赖院感批复,院感过了就能开工,也不卡在财务上。
唯一卡住的就是财务预算的加急审核。
而加急审核需要分管副院长签字。
现在这个分管副院长,到任第一天就把所有新审批冻了。
李森看着他。
“你什么想法?”
陆晨抬起头。
“不依赖财务签字的环节,全部前置。”
“院感批复一下来,基建改造立刻开工。”
“设备招标公示期结束之后,采购合同先签框架协议,付款条款等解冻再填。”
“进修医生的带教和人员架构搭建都不需要钱,这些同步推进。”
“把其他所有流程的时间余量全部压缩出来,用来对冲财务冻结的延迟。”
李森听完,眉头松了一点。
“你早就想好了?”
“昨天晚上就做了最坏情况的预案。”
李森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行,按你的节奏走。”
“我去跟曾院长通个气,看看他那边有没有办法推一推。”
“你先回红区干活。”
陆晨点头,转身往急诊科走。
回到红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孟燕看到他回来,迎了上来。
“陆主任,刚来了两个新患者,一个胸闷气促的,一个手指割伤的。”
“胸闷那个谁在看?”
“许文涛在问诊。”
“割伤的呢?”
“王雨晴在处理。”
陆晨点头,先去看了胸闷的患者。
许文涛正在给患者量血压。
“陆主任,56岁男性,胸闷气促两小时,既往有高血压和糖尿病史,血压现在170/105。”
陆晨走到床边,开启了系统。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56岁】
【主诉:胸闷气促2小时】
【真实之眼诊断:高血压急症,左心室负荷增大,暂无急性心肌缺血表现】
【危险等级:B级(需积极控压,密切观察)】
【当前症状:血压显著升高,心率偏快,胸闷主因血压急剧波动所致】
【建议:静脉降压,心电监护,动态观察心肌酶谱】
【隐性病灶预警:未触发】
陆晨收回目光。
“心电图做了没有?”
“做了,窦性心律,ST段没有明显改变。”
“心肌酶呢?”
“抽血了,还没出结果。”
陆晨点头。
“先上硝酸甘油微泵,把血压慢慢降下来,目标先控到150/90以内。”
“心电监护接上,每半小时记一次血压。”
“心肌酶结果出来第一时间拿给我看。”
许文涛应了一声,转身去执行。
陆晨又走到隔壁看了王雨晴那边。
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左手食指被刀片割了一道口子,大约两厘米,不深。
王雨晴已经消完毒,正在准备缝合。
陆晨站在旁边看了一眼。
“几针?”
“我看伤口长度和深度,三针应该够了。”
“进针间距呢?”
“三到四毫米。”
陆晨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一下头。
王雨晴深吸一口气,开始操作。
持针器稳稳地夹住缝合针,进针角度九十度,穿过真皮层,对侧出针。
一针,两针,三针。
整个过程比她刚来的时候流畅多了。
手虽然还有一点点紧,但已经不抖了。
打结的时候力度也控得不错。
缝完之后她看向陆晨。
陆晨走近检查了一下缝合效果。
对合整齐,间距均匀,没有明显的问题。
“可以。”
王雨晴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绷紧了。
因为她知道陆晨说“可以”,后面通常还有一个“但是”。
“但是你第二针的进针点偏左了大概半毫米,下次注意对称。”
果然来了。
王雨晴认真点头。
“我记住了。”
陆晨转身回了工作站。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里的推进表。
花了十分钟把刚才在走廊里想好的调整方案一条一条录进去。
每一个环节的时间节点都重新标注了。
院感审批:预计本周内出勘察报告,下周一前拿到批复。
设备招标(目录内):公示期后天结束,周三启动合同谈判。
基建改造:院感批复当天报基建科排工期,最快下周三开工。
财务预算审核:冻结中,解冻时间未知,暂按最坏情况(30天)估算。
人员架构:本周完成第二批进修医生入科培训,下周开始分岗实操。
他把调整后的推进表保存,然后发了一份给曾大洋。
附了一句话。
“已根据预算冻结情况调整节点,不依赖财务签字的环节全部前置。”
曾大洋很快回了。
“看到了,你的应变速度比我预想的快。”
“财务的事我在想办法,但不一定能很快。”
“你先按自己的节奏走。”
陆晨回了一个嗯。
上午剩下的时间他都在红区处理日常工作。
许文涛那个高血压急症的患者,心肌酶结果出来了,正常。
血压在硝酸甘油的控制下慢慢降到了148/92。
陆晨看了一眼结果,让许文涛继续观察,一小时后再复查一次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