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放下茶杯。
“这个规模不小。”
“是不小,所以还在讨论阶段,没有最终定下来。”
“但曾院长的态度很明确,他想推这个事。”
李森看着陆晨。
“如果这个方案通过,急诊外科方向的负责人,我推荐的是你。”
陆晨沉默了几秒。
“我才刚评上副高。”
“我知道,但这不是论资排辈的事。”
“你的手术能力、临床决策、带教水平,科里没有第二个人能比。”
“周泽资历比你老,但他自己也说了,外科这块他不如你。”
“而且曾院长点了头的,他对你很认可。”
陆晨想了想。
“具体什么时候能定下来?”
“时间的话,不太好说。”
“这中间还要走很多流程,人员编制、设备采购、场地改造。”
“我先跟你透个底,让你心里有数。”
“好,我知道了。”
李森又喝了一口茶。
“还有一件事,你那个省卫健委的应急预案模板写得怎么样了?”
“初稿写完了,今天晚上再改一遍就能交。”
“好,改完发我看看,我帮你把把关。”
“行。”
陆晨站起来准备走。
“主任,急诊医学中心这个事,我没意见。”
“但有一个前提。”
“什么?”
“不管挂什么头衔,我不脱离一线。”
李森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放心,你要是不在一线了,我比你还着急。”
陆晨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
下午两点,陆晨回到红区。
刚坐下没多久,绿区的孙甜甜跑过来了。
“陆主任,绿区有个病人,王主治让我来请你过去看看。”
“什么情况?”
孙甜甜的表情有点奇怪,嘴角在抽。
“呃,就是一对情侣,女方把男方的耳朵咬了。”
“咬了?”
“对,咬下来一小块,没完全断,还连着一点皮。”
“男方自己用保鲜膜把那块肉包着走进来的。”
陆晨站起来。
“走吧。”
跟着孙甜甜走到绿区,处置室门口站着一男一女。
男的二十出头,左耳上缠着纱布,纱布上有血迹。
表情倒是很淡定,手里还拿着一小团保鲜膜。
女的站在旁边,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陆晨走过去。
“我看看。”
男的很配合地侧过头,陆晨轻轻揭开纱布。
左耳廓上缘缺了一小块,大概一厘米见方。
创面还在渗血,但不算严重。
伤口边缘不整齐,是咬伤的典型特征。
陆晨又看了看男的手里那团保鲜膜。
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那块被咬下来的耳廓组织。
保存得还行,没有干燥,也没有污染。
“什么时候咬的?”
“大概四十分钟前。”
男的语气平静得不正常。
“你倒是挺淡定的。”
“习惯了,她每次生气都咬我,以前咬胳膊。”
“这次升级了是吧。”
男的尴尬地笑了笑。
旁边的女朋友又开始抹眼泪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生气了。”
“没想到真的咬下来了。”
陆晨没有评价他们的感情问题。
“组织保存得还可以,时间也不长,可以缝回去。”
“但我要先跟你说清楚,缝回去之后不一定百分百成活。”
“耳廓的血供不算丰富,有一定的坏死风险。”
“术后要密切观察,如果发黑就要二次处理。”
男的点头。
“能缝就行,医生你缝吧。”
“那块肉还能粘回去吗?”
陆晨看了他一眼。
“不是粘,是缝。”
“哦对对对,缝回去,缝回去。”
陆晨让他进处置室坐好,开始准备器械。
清创、消毒、局麻。
然后把那块耳廓组织仔细修整了一下创面。
对位、固定、开始缝合。
耳廓的缝合需要分层处理,软骨层和皮肤层要分开缝。
陆晨的动作很快,针距均匀,张力适中。
王雨晴在旁边递器械,看得目不转睛。
这种不规则咬伤的组织回植缝合,教科书上都不一定有这么详细的案例。
五分钟后,缝合完成。
耳廓的形态恢复得很好,对位精准。
陆晨包扎好伤口,摘下手套。
“术后一周来拆线,这几天不要碰水。”
“如果耳朵颜色变紫或者变黑,立刻来医院。”
男的摸了摸包扎好的耳朵,点头。
“好的医生,谢谢。”
陆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还在抹眼泪的女朋友。
“下次吵架用嘴说。”
男的愣了一下。
“她就是用嘴的啊。”
处置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护士站那边传来一阵没忍住的笑声。
孙甜甜直接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王雨晴也别过脸去,耳朵尖都红了。
陆晨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去缴费吧。”
那对情侣走了之后,护士站彻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她就是用嘴的。”
“这个男的也是个人才,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关键是他说的时候一脸认真,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孙甜甜笑得眼镜都歪了。
“陆主任你今天这句嘱咐绝了。”
“下次吵架用嘴说,结果人家本来就是用嘴的。”
陆晨坐回工位,面无表情地开始写病历。
“都笑完了没有,笑完了干活。”
“好好好,干活干活。”
护士们散了,但走廊里还时不时传来压低的笑声。
王雨晴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
“陆主任,这种咬伤回植的成活率大概多少?”
“如果保存得当、缝合精准、血供没有问题,成活率在七成左右。”
“耳廓不像手指,没有主干动脉供血。”
“主要靠周围软组织的微循环渗透。”
“所以术后观察很重要,前三天是关键期。”
王雨晴认真地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那如果坏死了呢?”
“坏死了就要清创,后期可以做耳廓再造。”
“但那是整形外科的事了,不归我们管。”
“明白了。”
……
下午剩下的时间比较平静。
绿区来了几个普通的外伤和发热,都不需要陆晨出手。
红区也没有新的危重病人进来。
陆晨利用这段时间把省卫健委要的应急预案模板改了一遍。
从分诊标准到用药方案,从高危预判到后续观察,逐条梳理。
改完之后发给了李森。
四点半的时候,手机响了。
陆晨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江城本地的。
他接了。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响起来。
“陆晨,是我。”
陆晨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个声音他认识。
苏婉。
他的前女友。
那个在他最难的时候,因为考上编制就把他甩了的人。
“苏婉。”
“嗯,是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犹豫,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我换号了,所以你可能不认识这个号码。”
“有事?”
陆晨的语气很平,没有冷,也没有热。
就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