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十安心头一震,一股凉意顺着脊梁骨蔓延开来。
神的魂!
神魂为什么会封在一尊邪佛里?若是玄阴干的,他一个转轮王分魂转世的邪修,怎么可能弄得出神魂?除非他背后站着的人……
“大师确定?”陈十安往前倾,双眼死死看着老僧。
龙普双手合十,那双深陷的老眼半阖:“老衲修佛一甲子,虽不敢说通了天眼,辨神魂的本事,还是有一二的。”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底掠过一抹精光。
“人魂有七魄,有生气,有执念。哪怕是厉鬼的魂,也有怨气,有恨,有未了的心愿。神魂不同。神魂没有七情六欲,没有贪嗔痴,只有……秩序。”
“秩序?”
“天地运转的秩序。生老病死的秩序。轮回往替的秩序。”
龙普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虚一划:“那黑佛里的东西,古老,残缺,但带着一股凌驾众生之上的威压。那不是人魂和鬼王能有的,那是……神格!”
“神格?”李二狗头拧成一个疙瘩,“这瘪犊子玄阴还弄出了神格?”
“是个残缺的神格。”龙普说。
陈十安思考片刻,摇头:“不可能是玄阴的,玄阴是转轮分魂,神格在转轮本体上。酆都之乱时,神格已经自爆。神格为天授,不可分化和赠予,所以转轮神格爆开后,只能消散干净。所以,这个黑佛里的神格不可能是太阴的。”
陈十安转头看向龙普:“大师,您十年前发现黑佛时,可有查过它的来历?”
“当年,在那黑佛底座刻有文字。”龙普缓缓说道,“两种文字。一种是古梵文,贫僧认得,写的是"轮回无尽,苦海无边"。另一种……另一种文字形状似兽似人。贫僧从未见过。”
耿泽华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推到龙普面前:“大师,烦请您描画几个符号。”
龙普接过笔,在纸页上熟练的画了几个字符:“这行字,老衲参悟了整整十年,翻遍寺内所有古籍,拜访了泰国、缅甸、老挝的十几位老僧侣,全都一无所获。这不是梵文,不是巴利文,甚至不是现在任何一种已知的书写。”
他把本子转向耿泽华,耿泽华接过来,仔细辨认起来。起初他眉头紧锁,随后眉心越皱越紧,最后却猛地一松,眼中猛的爆出精光。
“我操!”他脱口而出。
“你看出来啥来了?”李二狗蹭一下把大脑袋凑过来,差点撞到耿泽华。
“你起开点,挺大个脑袋,挡我光了!”耿泽华嫌弃地往旁边闪闪。
他目光回到本子上,解释说:“这不是什么天外文字或者密码。这是华夏甲骨文变体,加了些泰北山地巫师的装饰笔画,但甲骨文骨架还在。我前些年在龙虎山藏经阁见过类似的,是殷商时期,北方方国祭司用的变体文字。”
“能读出内容吗?”陈十安问。
耿泽华指着那几个符号,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轮回座下,混沌使者。”
陈十安脑中嗡的一声,无数条线索在这一刻骤然交汇。
转轮王在阴司的封号正是”轮回殿主”,玄阴身为转轮王分魂转世,炼制这尊黑佛来吸纳信众的香火愿力,简直天衣无缝。
而混沌使者,说的不就是玄阴吗?
“所以……”他缓缓开口,“这黑佛不是单纯的邪物,而是玄阴炼化的法器。信徒跪拜的从来不是佛,是转轮王的轮回之力。他们上的每一炷香,念的每一句经,都在为这尊黑佛提供养分。”
“那神魂呢?”胡小七在旁边小声问,“玄阴把哪尊大神的魂给封进去了?”
“不知道。”陈十安摇头,“但不管封的是谁,都说明一个问题。玄阴的手段,比我们想的更深。”
“他背后肯定还有人。”耿泽华接话,脸色凝重,“就凭玄阴那两下子,炼不出这种级别的法器。”
“同感。”陈十安点头,“这黑佛不是十年二十年的东西。看来玄阴只是接手的人,不是创造者。”
龙普大师转动手中念珠,眼里有多年谜题找到答案的释然,也有更深的忧虑。
“那黑泪呢?”胡小七问,“佛像为什么会流黑色的眼泪?”
“那不是泪。”龙普回忆着那个藏着十年的噩梦,“那是黑佛日夜吸纳方圆百里的死气,吸饱了,便溢出来。而每溢一次,附近的人就会陷入梦境。”
“什么梦?”胡小七追问道。
“前世。”
陈十安心头一凛。
龙普闭上眼睛:“梦里,他们会看见自己上一世、上上世,看见自己做过的人、欠过的债、造过的孽。醒来就疯了的,还算好的,更多的是……再也醒不过来。肉身还活着,魂已经被拖进轮回的幻境里,一遍遍经历前世的业障,直到神魂被活活磨散。”
陈十安猛地想起付志刚说的那件事。民调局派来的三名探员,失踪前传回的最后两个字,正是”轮回”。
“付处的人……”他喃喃道,“他们不是被人杀了,是被困在轮回幻境里,一遍遍经历前世的业障。”
陈十安站起身:“目前来看,咱们得先解决黑佛,破了它的轮回邪力,才能解救困在里面的人。”
龙普抬眼看他,目光在他一头白发上停留片刻,他能看出来,这个年轻人满头的白发不是染的,是寿命透支的结果。他再次开口:“对付黑佛,倒是有一个法子可试。”
“什么方法?”
“光。”
龙普大师缓缓起身:“十年前那一战,老衲与七个弟子合力诵经,佛器生光,那黑佛的泪……停了三个呼吸。”
“三个呼吸?”李二狗瞪大眼睛,“就停了仨喘气儿的工夫?那你那七个弟子咋没的?”
“就是停的那三个呼吸,惊动了它。”龙普声音低下来,“停下三秒后,黑佛睁眼,我的七个弟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没了,神魂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