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初霁的上海滩，本该迎来一丝清晨的凉爽，但此时的外滩金融街上，气氛却比盛夏还要焦灼百倍！
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向东南中央银行上海总行的大门。
“快点！把老子的定期存折全取出来！”
“还有这海防公债，老子不要利息了，赶紧折现！”
“英国人的军舰都要开炮了，这票子马上就要变成废纸了！”
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警卫们手挽着手，在银行台阶前拉起了一道防暴人墙，但根本挡不住拼命往前挤的市民。
而在对街的汇丰银行大楼二层，巨大的落地窗前。
汇丰银行大班史密斯端着一杯价值千金的法国红酒，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的混乱场景，嘴角挂着一抹志得意满的冷笑。
“史密斯先生，花旗银行、麦加利银行以及华俄道胜银行已经全部跟进。”
秘书在一旁兴奋地报告。
“我们在市面上抛售了整整三千万的海防建设公债，价格已经跌到了票面价值的四成以下！”
“另外，关于陈家军后方即将被英国海军夷为平地的消息，已经登上了今天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
“现在全上海的市民都疯了，他们会把东南中央银行的最后一枚银元都榨干！”
史密斯轻轻摇晃着高脚杯里的红酒，浅尝了一口。
“很好。”
史密斯的声音里带着盎然的傲慢。
“那个叫陈子钧的年轻军阀，以为靠着几辆战车和几座炮台就能跟大英帝国抗衡？”
“简直是愚蠢至极！”
“大英帝国统治世界，靠的不仅仅是坚船利炮，还有我们手中的金融镰刀！”
“没有了资金，他的兵工厂买不到铁砂，他的造船厂发不出薪水，他的德械师甚至买不起一升汽油！”
“不用海军开炮，今天太阳落山之前，东南中央银行就会宣布破产，陈家军的信用将彻底扫地！”
“没了钱，他的那些部队，都将成为别人眼中的香饽饽！”
说到这里，史密斯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这就是野蛮人对抗文明的下场！”
然而，就在东南中央银行门前的混乱即将失控、市民们准备强行砸门的时候。
“嘟嘟嘟！”
一阵低沉而急促的军用喇叭声，突然从金融大马路的尽头传来！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大批身穿黑色军装、手持德制冲锋枪的陈家军宪兵迅速下车，强行在银行前广场上清开了一条通道。
紧接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一辆接一辆体型庞大的重型军用卡车，排成了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龙，轰鸣着开进了广场！
卡车整整有五十辆！
每一辆卡车的后车厢都被巨大的防雨布盖得严严实实，但那深深压下去的避震钢板和轮胎，无一不在昭示着车上装载着分量惊人的重物。
在运河卡车车队的正中央，一辆黑色的防弹轿车缓缓停稳。
车门打开，一只穿着黑色高跟鞋的纤纤细足迈了出来。
莫蕙心一身深黑色暗花旗袍，一头乌黑的长发挽成精致的短髻，面若冰霜，踩着红地毯，在数十名黑衣警卫的簇拥下走上了银行的台阶。
她站在台阶最高处，冷冷地俯视着底下喧闹的市民。
恐慌的人群瞬间安静了片刻。
“莫总裁！你们东南银行是不是要倒闭了？！”
人群中有人壮着胆子大喊。
“我们的关税公债还能不能兑现？！你别想用几句好话糊弄我们！”
“对！我们要现大洋！要英镑！不要纸折子！”
面对市民的质问，莫蕙心清冷的面容上，非但没有一丝慌乱，反而露出了一抹极度轻蔑的冰冷笑意。
“倒闭？”
莫蕙心清脆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条金融街。
“我们东南中央银行，背靠陈少帅的千万身家，什么时候缺过钱？！”
“既然洋人的银行说我们的公债是废纸，那今天，我们东南银行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说完，莫蕙心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
“把布掀开！”
“哗啦！”
旁边的军装宪兵们立刻动手，将五十辆重型卡车上的防水防雨布狠狠扯下！
那一瞬间，朝阳的光芒正好穿透云雾，洒在了卡车车厢上。
“嗡！”
整条金融大马路，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彻底忘记了呼吸，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了出来！
金光！
那是刺眼夺目、几乎要晃瞎所有人眼睛的万道金光！
卡车车厢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座座由标准的24K纯金金条堆积成的小山！
在阳光的照射下，那反射出来的金属光芒，简直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
而在另外二十辆卡车上，则是一箱箱被整整齐齐码放、扎捆好的英镑现钞！
绿色的英镑现钞，在木箱里堆得满满当当，一眼望不到底！
“我的天爷啊……”
一个正准备挤兑的商人手里的存折“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动弹不得。
“全是金子……全是金条啊！”
“还有英镑！那是大英帝国的英镑现钞！堆得像山一样高！”
“这得有多少钱？！几百万？还是几千万？！”
市民们彻底疯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慌，而是因为极度的震撼与狂热！
而在对街的汇丰银行大楼内。
史密斯手里的高脚杯“啪”的一声掉在了地板上，鲜红的酒液四处飞溅，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史密斯死死地贴在落地窗上，双眼充血，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对面的金山。
“不！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史密斯疯狂地咆哮起来。
“陈子钧的海外账户已经被我们联合冻结了，他怎么可能在上海凭空拿出这么多英镑现钞？！”
“还有那些黄金！那是标准的伦敦金条！他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多实物黄金？！”
“这不符合金融规律！这绝对不符合逻辑！”
秘书在旁边也吓傻了，说话都在结巴：
“史、史密斯先生，现在怎么办？！”
“对面的黄金和英镑现钞，粗略估计，价值在五千万英镑以上！”
“这笔准备金，已经超过了我们几家外资银行在远东的所有流动资金的总和！”
史密斯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额头上冷汗如雨下。
他当然不知道，陈子钧压根不需要通过什么国际银行之间的贵金属和现金来着周转，他只需要在自己的系统里，用英镑余额直直接兑换成黄金和现钞。。
只要他的系统里还有英镑余额，他随时可以在东南中央银行的金库里，直接具现出堆积如山的实物黄金和现钞！
这种直接用系统余额砸实物的手段，对于在这个时代还没有把金融游戏玩到登峰造极的列强来说，无异于降维打击！
莫蕙心站在台阶上，声音高亢冰冷：
“东南中央银行的柜台，今天全部敞开兑换！”
“不管是我们的建设公债，国防公债，还是你们的定期存单，只要你们来，我们全部以实物黄金或者等值英镑现钞进行承兑！”
“我们不限额！不限量！”
“不仅如此，洋人银行不是在市面上四成抛售我们的海防公债吗？！”
“今天，我们东南银行在市面上，无限量回收所有市面上的海防建设公债和国防建设公债！”
“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此言一出，金融街彻底沸腾了！
“无限量回收？！我的天，洋人四成卖，东南银行这里外里一进一出就赚两倍半？！”
“那老子去洋人那里用四成价格买，再到东南银行不用十成兑现，计算是五成，六成，转手就赚啊！”
“快！快去汇丰、去花旗买公债！”
市民们瞬间反应了过来，红着眼往洋人银行的柜台冲去。
原本是来挤兑东南中央银行的恐慌潮，在莫蕙心的黄金砸盘下，瞬间变成了一场针对外资银行的疯狂套利狂欢！
短短一个小时后。
汇丰银行的营业厅里挤满了红了眼的市民，排队的队伍一直延伸到了大马路上。
“快把你们手里的公债全卖给我！有多少我要多少！”
“什么？你们说没货了？！刚才不是还在报纸上吹嘘抛售了三千万吗？！”
史密斯在经理室内，看着雪片般飞来的报告，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面色惨白如纸。
“史密斯先生……完了，全完了。”
副官哭丧着脸，浑身颤抖。
“我们刚才为了打压公债价格，抛售了太多的空单。”
“现在市面上的公债全部被市民买走，拿到对面去换黄金了。”
“为了履行结算合约，我们必须在今天下午三点前，买回等额的公债平仓。”
“可是……对面的东南银行已经把价格炒回了原价，甚至开始溢价回收！”
“如果我们去买，我们几家外资银行不但不能回笼原本的三千万资金流，还要亏损整整一千五百万英镑！”
“如果不买，我们的信用就会破产，引发我们自己银行的挤兑潮！”
“而且……因为对面释放了太多的英镑现钞，导致沪上市场上的英镑汇率暴跌，我们手里的英镑资产正在疯狂缩水！”
听到这一个个毁灭性的消息，史密斯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他们原本想用金融战来给陈子钧断奶，结果却踢到了一块厚重无比的纯金钢板上！
大英帝国的金融霸权，在绝对的黄金实体面前，被砸得粉碎！
“该死！该死的野蛮人！”
史密斯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一把抓起办公桌上的机密电话，疯狂地摇动着转轮。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了海浪的呼啸声和蒸汽机的轰鸣声。
“我是远东舰队旗舰"皇家橡树"号，请讲。”
麦克唐纳海军中将傲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史密斯抓着话筒，脸色扭曲，声嘶力竭地大吼：
“麦克唐纳司令官阁下！我是史密斯！”
“我们的金融战失败了！对面的支那军阀拥有超乎想象的黄金储备！”
“你必须开炮！现在！立刻！”
“用你的重炮，把江南造船厂、把他们的海防要塞、把他们的银行全部炸成废墟！”
“只有物理上的毁灭，才能阻止他们的金融反超！”
“大英帝国的利益不容践踏！开炮！立刻开炮！”
电话那头，麦克唐纳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了一声冰冷的笑声。
“我明白了，史密斯先生。”
“皇家海军，会用最工业的方式，帮你们解决这个小小的麻烦。”
挂断电话。
吴淞口外海，波涛汹涌。
十二艘庞大的英国重巡洋舰上，刺耳的战斗警报骤然拉响！
“各舰注意，主炮装填高爆弹！”
“目标，沪上海防要塞及江南造船厂！”
“自由开火！”
麦克唐纳站在旗舰桥楼上，冷酷地下达了开火指令。
一根根粗壮如电线杆的巨型炮管，在蒸汽动力的驱动下，缓缓转向了上海滩的方向。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深海之下，汉斯按着潜望镜，眼中的血丝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根根暴起。
“少帅的反击命令和猎杀令都生效了。”
“狼崽子们，鱼雷舱注意！”
“英国人的炮管动了，准备送他们下地狱！”
“三，二，一……开火！”
“嗖！嗖！嗖！”
深海之中，数枚重型磁性鱼雷拖着长长的尾迹，带着死亡的微笑，直奔巨舰而去！
海战，瞬间爆发！
金融的硝烟还未散去，而真正的血与火，已在东海的浪花中，轰然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