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卢沟桥指挥所的屋檐泼洒下来,敲打在泥泞的地里,发出沉闷的噪音。
屋内的气氛,却比这阴沉的天空还要压抑上百倍!
一张巨大的华北及东北军事沙盘前,几名奉军的联络员和西北军的将领面色惨白,死死盯着东北方向。
“少帅!这真的不能再冲动了啊!”
奉军中校副官赵德厚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都在抑制不住地打颤。
“那可是关东军啊!整整三个精锐甲种师团!”
“近十万武装到牙齿的东瀛鬼子,正在朝鲜集结,两天内就要通过陆路开进东三省了!”
陈子钧神色冷峻,负手站立,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那又如何?”
陈子钧的话轻描淡写。
赵德厚急得直跳脚!
“那又如何?少帅!这可不是开玩笑道的!”
“金陵常总裁已经发了急电,要我们"保持克制,避免冲突扩大"!”
“张少帅也在奉天发话了,要求东北军主力不得轻举妄动,一切听从国联与中央调停!”
“现在防守才是唯一的出路!我们是不是该就地建立防线,修筑工事?”
听到这里,一旁的西北军旅长也叹了口气。
“陈少帅,赵中校说得有些道理。”
“那可是东瀛的精锐,您刚刚和他们的飞行中队、平田联队打完,弹药和体力损耗也都不小吧。”
“如果这时候关东军倾巢而出,怕是整个东三省都将沦陷,只要我们保持克制,在国际上,他东瀛就不敢冒然发动战争,就算是进入东北,也最多和原来一样,沿着中东路部署,只不过是人多一点而已!”
“要是主动出击,只怕……”
陈子钧听着他们一人一句的劝告,嘴角渐渐勾起一抹极度冷酷的笑意。
“人多一点而已?”
“克制?”
“听从国联调停?”
陈子钧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这狭小的指挥所内显得异常刺耳。
众人都愣住了,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着他。
猛然间!
陈子钧面色一寒,右手闪电般拔出腰间的德制佩刀,狠狠钉在了沙盘正中央锦州的位置!
“夺”的一声闷响!
佩刀直接穿透了木质沙盘,刀尾嗡嗡作响!
“我的字典里,就没有"死守"这两个字!”
陈子钧的声音陡然拔高,宛如惊雷在屋内炸响!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鬼子要进东三省,老子就偏不让他们顺心!”
“何茂枫!”
陈子钧猛地转过头,厉声喝道。
一直按兵不动的独立摩托化步兵师师长何茂枫立刻跨前一步,啪的一个立正!
“卑职在!”
“独立摩托化步兵师,现在能不能动?”
陈子钧盯着他,眼神中闪烁着狂暴的战意。
“少帅放心!别说现在有铁路运输,就算是没有铁路,独立摩托化步兵师自己就是装甲车,自己就是战车,保证完成司令部所有命令!”
“全师将士,随时可以出击!”
何茂枫挺起胸膛,大声回答。
赵德厚吓得魂飞魄散,急慢上前阻拦。
“陈少帅!你疯了?!”
“你这是要把独立摩托化步兵师派去哪?那可是你的命根子啊!”
“去哪?”
陈子钧一把推开他,冷声道:
“去锦州!”
“去接管锦州的防务!”
“要是张嘉良敢当缩头乌鸦,不敢跟鬼子打,那老子就替他他!”
“若是奉军敢拦,就给老子一路碾过去!”
“要是他关东军真的敢进入东三省,老子就抄他后路,在东三省这片黑土地上,全歼他!”
赵德厚整个人都听傻了。
他说话都结巴了:
“你……你要硬抢锦州?!”
“那可是东北最后的门户了,战略地位极其重要!张少帅绝不会答应的!”
陈子钧冷哼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
“他不答应?他小六子要是真的做出了令全国人失望的选择,老子不介意用更让他失望的方式,全面接管东三省!”
“告诉底下的弟兄,这一仗,老子要让鬼子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闪电战!”
“何茂枫,带上你的独立摩托化步兵师,我再给你配上第二装甲师,连夜出发!”
“明天天黑之前,也就是他关东军预计进入东三省之前,老子要在锦州城头看到陈家军的黑旗!”
“是!保证完成任务!”
何茂枫热血沸腾,行了个军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指挥所。
夜幕降临。
华北平原上的暴雨渐渐歇了,虽然道路依然泥泞不堪,但在铁路上,却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独立摩托化步兵师和第二装甲师的宿营地里,一辆接一辆体型庞大的钢铁巨兽发动了。
德制虎式重型坦克那高达七百马力的迈巴赫发动机在黑夜中疯狂怒吼,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
四号中型坦克、半履带装甲运兵车、卡车牵引的重炮,排成了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钢铁长龙。
“检查电台!”
“所有战车,开启夜间行军灯!”
“快速登车,火车不等人,全速前进!”
何茂枫坐在他的指挥车内,手握着步话机,大声地下达着命令。
他看着前方望不到边际的黑暗,眼神中满是狂热。
老式的蒸汽火车冒着白烟,在泥泞的道路上狂飙!
“师长,照这个速度,我们凌晨四点就能出山海关,明天下午四点左右能抵达锦州”
旁边的参谋看着地图,有些兴奋地汇报。
“不够快!再开快点!”
何茂枫咬着牙,沉声喝道:
“鬼子的三个甲种师团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必须比他们更快占领要地!”
“告诉弟兄们,别怕累!告诉开火车的百姓,陈少帅有的是大洋赏他们,只要速度够快!”
“是!”
长长的钢铁洪流在黑夜中撕开了一条通路。
铁轨上的震动连带着周围地面的震动,甚至让沿途村庄里躲避战乱的百姓以为是地龙翻身,吓得纷纷跪地祈祷。
这是一种在这个时代,任何军队都无法想象的行军速度与钢铁力量!
黎明时分。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山海关这尊矗立在关隘之上的钢铁雄关,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山海关内的奉军守备旅营地里,哨兵正无精打采地靠在木栅栏上打着哈欠。
由于北平传来的不抵抗命令,再加上这里无论是距离奉天,还是距离朝鲜,都远得很,所以这里的士兵根本没有任何临战的紧张感。
甚至连警戒,大家也是应付了事。
突然间!
哨兵觉得脚下的地面似乎在微微颤抖。
“嗯?什么声音?”
哨兵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有些疑惑地往关外望去。
“轰隆隆隆!”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沉闷,宛如闷雷在头顶滚动!
紧接着,连营房桌上的水杯都开始剧烈地震荡起来,泼洒出水花!
“敌袭!是地震吗?!”
“不对!你们看那边!”
有人惊恐地大喊。
晨雾被粗暴地撕裂开来!
一辆辆火车上,带着那一尊尊身披墨绿色迷彩、反射着冰冷金属光芒的庞然大物,如同洪荒巨兽般从大雾中猛然冲出!
那巨大的炮管,狰狞的装甲护甲,瞬间夺走了守军所有的呼吸!
“坦克!是坦克!”
“我的妈呀!怎么会有这么多坦克?!”
山海关的奉军守备旅旅长从睡梦中惊醒,鞋子都没穿好就跑了出来。
当他看清关外那一望无际的火车上,满是战车集群时,整个人瞬间被吓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这……这是哪来的军队?!”
“是鬼子打过来了吗?!”
没等他反应过来,领头火车上,一辆虎式坦克已经缓缓转动了它那粗壮的八十八毫米口径主炮!
黑洞洞的炮口,直接锁定了山海关铁路火车站上,那警戒的一栋哨塔!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火光伴随着硝烟腾空而起!
高达数米的坚固哨塔,在八十八毫米穿甲弹的暴力轰击下,瞬间四分五裂,化为漫天飞散的碎木与砖石!
“轰轰轰!”
紧接着,数辆坦克同时开火,直接将山海关城墙上的几处轻重机枪火力点轰成了废墟!
“不准开火!谁也不准开火!”
奉军旅长歇斯底里地大喊着:
“他们不是鬼子!他们挂着陈家军的旗子!”
“是黑衣兵!是陈子钧的队伍!”
话音未落,火车带着钢铁洪流已经以无可阻阻之势,轰然撞碎了铁路上一切的关卡,直接开了过去!
其中一辆虎式坦克,在其中稍微停顿一下,直接驶下了火车,巨大的车身停在奉军旅长面前,履带上的泥土甚至溅了他一身。
何茂枫掀开舱盖,站在坦克上,冷冷地俯视着他。
“山海关的兄弟们,陈少帅有令!”
“即刻起,陈家军独立摩托化步兵师和第二装甲师接管锦州至山海关一线全部防务!我部需要立即前往锦州,你们等待后续部队接管!”
“如有反抗,视同通敌,就地消灭!”
看着那还在冒着青烟的八十八毫米炮管,奉军旅长咕咚大咽了一口唾沫,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反抗……我们绝不反抗……”
当阳光的热度开始降低,东北平原上,钢铁洪流已经抵达了锦州。
锦州厚重的城墙上,陈家军的黑底金纹猛虎旗已经迎风猎猎作响。
刚刚到来的陈子钧站在城墙最高处,按着腰间的佩刀,俯瞰着关外辽阔的东北平原。
那一望无际的黑色土地,即将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血雨腥风!
“少帅!”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满面风尘的何茂枫快步走上城墙,啪的敬礼。
“独立摩托化步兵师和第二装甲师已全面接管锦州防务!所有关隘要道已全部换防!”
“奉军的山海关和锦州守备旅已全部解除武装,接受整编!”
陈子钧微微点头,目光依然投向远方。
“做的好,把重炮架上去,随时防备敌人的反扑。”
“是!”
就在这时,指挥所的电报员手里抓着一份刚刚译好的电报,神色极其慌张地一路狂奔上城墙!
“少帅!上海加急密电!”
“军情局莫兰芝局长发来的十万火急电报!”
陈子钧眉头微皱,回身接过电报。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杀机!
电报上,只有几行触目惊心的字迹:
“少帅,出事了!黄浦江外突现大批外国舰队!”
“十二艘挂着英国国旗的重巡洋舰已在吴淞口强行下锚!列强借口保护侨民,已封锁黄浦江口!”
“对方声称,若陈家军不立刻退出东北及华北,他们将直接炮击上沪上一切军事目标!”
“列强,要抄我们的后路了!”
城墙上,风声呼啸,吹得电报纸啪啪作响。
陈子钧死死攥着电报,冷笑连连。
“好啊,真是好得很!”
“关东军在前,列强在后,这帮强盗,打得一手好算盘!”
“既然你们想玩大的,那老子就陪你们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