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它全速冲？
不让一艘军舰全速航行的办法不是没有，但有效的永远只有一种，那就是，挡在他的航线上。
恰巧，镇东号轻巡巡洋舰，够大，够硬，够快，完全可以做到！
林成章已经听懂了，眼底发亮。
“镇东横切？”
“对。”
陈子钧淡淡道：“让它知道，水下有鱼雷，水面有五千吨铁疙瘩。它想救兄弟，就得先问问镇东的船艏答不答应。”
林成章猛地敬礼。
“左舵十！保持压迫航向！”
舵令传下去。
镇东舰舰身再次压出弧线。
灰色舰艏斜斜切向东瀛第二艘驱逐舰的反潜航道。
炮口没有开火。
可炮口比开火还吓人。
毕竟，东瀛人现在的军部还在吵，他们说陈家军不敢开炮，可反过来，他们又何曾敢开炮？
东瀛第二舰舰桥上，龟田舰长额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长官，一号舰中雷！我们应当立刻冲向鱼雷来向，投放深水炸弹！”
参谋渡边少佐吼道：“那就冲！”
“可是镇东舰在横切！距离继续缩短！”
“它不敢撞！”
话刚出口，渡边少佐自己都没底。
刚才那艘中国巡洋舰就是靠撞击航向，把山村舰逼进鱼雷扇面。
五千吨撞一千多吨。
谁怕谁？
答案不用想。
瞭望兵又喊：“镇东舰炮口转向！测距镜在看我们！”
渡边少佐牙关一紧。
“减速！右舵十五！避开它！”
龟田舰长急了。
“减速会丢掉反潜窗口！”
“不减速，先被它撞沉！”
这句话一出来，舰桥里一片死寂。
堂堂东瀛驱逐舰，在中国巡洋舰面前，被逼得不敢冲。
马尾外海，水下。
U91型三号艇里没有欢呼。
身为德意志帝国海军潜艇兵最优秀的学生，赵得柱从那帮子老德国海军身上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就是沉默！
赵得柱盯着秒表，耳机里传来沉闷的爆响后，他只闭了一下眼。
很短。
短得没人看清。
然后他抬手。
“下潜五米。”
“航向右二十。”
“一号管装填，二号管准备。继续保持静默！”
鱼雷兵嘴角刚翘起一点，立刻压住。
“是！”
水听兵低声道：“敌二号没有冲过来，螺旋桨转速下降。它被镇东舰逼住了。”
赵得柱嘴角这才动了一下。
“少帅把肉按在砧板上了。”
他拍了拍艇壁。
“咱们负责下刀。”
深水炸弹很快落下来。
咚！
咚！
海水被炸得一阵阵发闷。
艇身晃动，灯泡在暗红灯罩里来回摆，几个水兵的脸被映得像涂了血。
一个年轻兵手背发抖。
赵得柱没骂。
他伸手按住那只手。
“抖可以，别误阀。”
年轻兵用力点头。
“艇长，不会的，我就是死，也不会误阀。”
“不要死，要好好的活着，我是你们的艇长，我能带你们出来，就一定会带你们回去！”
外面的爆炸越来越远。
东瀛人的深水炸弹全砸在旧航迹上。
炸得海面翻白。
炸得鱼群乱窜。
就是没炸到潜艇。
赵得柱听着水听器里的回声，冷声道：“他们按课本打，咱们按少帅的猎场打。二号管，准备发射。”
镇东舰舰桥。
沈笠把战果记录递到陈子钧手边。
“少帅，敌一号失速，敌二号投弹偏离我潜艇新航向。深水炸弹已暴露其反潜节奏。”
陈子钧看了一眼。
“短报发出去。”
“内容？”
“东瀛军舰越线挑衅在先，我舰多次警告无效。现敌舰仍持续危险机动，危及国际商船航道。陈家军保留自卫权。”
沈笠眼皮一跳。
“少帅，这是打完之前就先把账单写好？”
陈子钧淡淡道：“不。”
他看向远处被黑烟裹住的敌一号舰。
“这是让炮弹穿上西装。”
沈笠嘴角动了一下，低头记录。
汉斯吸了一口凉气。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军阀比他见过的许多海军上将都可怕。
别人打海战，想着击沉。
陈子钧打海战，连报馆明天怎么写都算进去了。
海面另一侧。
第二枚鱼雷从侧后方钻出。
这一次，渡边少佐先看见了。
他的脸色一下惨白。
“左舵！左舵！”
舵机反应慢了半拍。
因为刚才减速避镇东舰，舰艉正好露出一截死角。
白线贴着浪尖扑上来。
轰！
鱼雷击中舰艉。
爆炸把半截尾甲板掀起，舵机舱被撕开，螺旋桨轴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第二艘驱逐舰猛地横在海面上。
像一条被打断尾巴的鱼。
它没沉。
可它动不了了。
镇东舰各炮位同时完成指向。
测距兵的声音清亮得发冷。
“敌二号，距离一万零八百码！”
“方位修正完成！”
“主炮可射击！”
林成章放下望远镜，整个人像年轻了十岁。
“少帅，镇东舰请求开炮！”
陈子钧看着那两艘一伤一瘫的东瀛驱逐舰。
一艘黑烟滚滚。
一艘横在海面。
水下狼群已经完成他们应该有的狩猎，证明了，没有了那些德国人，他们也是一群嗷嗷叫，能咬死人的狼，这就足够了！
现在，该让它们抬头看天了。
他拿起传声筒，声音平静。
“再发一道警告短报。”
沈笠立刻点头。
数秒后，无线电室回报。
“电报已发！”
陈子钧抬眼。
“现在，让他们抬头看炮。”
……
沪上，望平街报馆区。
油墨味还没散开，几家报馆的排字房里就已经吵翻了天。
镇东舰的远景照片摆在桌上。
照片拍得不近。
雾里一截灰色舰艏，一座三联主炮15045倍径主炮，舷号十六。
可就这么一截，已经够报馆先生们瞪眼了。
“这叫中国人自主建造的巡洋舰？”
一个穿长衫的主笔把烟灰抖在地上，冷笑道：“买来的旧壳子刷一层漆，也敢说自主？明天头版就写，陈家军花钱买门面，骗小民眼泪！”
旁边的年轻记者犹豫了一下。
“可吴淞口那边放出来的口径，是江南造船体系、马鞍山特种钢、吴淞船坞联合改装……”
“改装也是造？”
“他们说的话，如何让人信？”
“150口径是德意志海军的主炮，但是那是两联装的，你见过谁家轻巡使用三联装的？”
主笔拍桌。
“洋人的船壳，洋人的图纸，洋人的机器。中国人会什么？会花钱！”
“东拼西凑，不伦不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