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道长清正的眸子，淡淡扫过苍井，缓缓出声。
“贫道道号华阳真人。”
苍井闻言，面上尽显不屑。
“原来是一个小小的道士，来得正好，今天我就拿你来喂我的鬼尸们。”
苍井话音落下之际，他手中的铜玲猛地摇晃起来。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爪子在地上那刮的尖锐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十分恐怖又阴森。
一阵阴风刮过，尸臭的气息扑鼻而来。
在场除了华阳道长以外的的几人，面色纷纷大变。
厉行渊一阵头皮发麻，霍砚礼神色也绷得死紧，宋星冉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指尖已经藏了几枚银针，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只见不远处一群鬼尸，如红色血海般汹涌奔来，那些鬼尸不同于刚才的那些青面獠牙的鬼影。
很明显，这一批新的红色鬼尸，身上的阴煞气更浓，也更危险。
苍井的铜铃一摇，口中念念有词。
“不准碰那个女人，其他人全部杀了。”
鬼尸收到指令，个个伸出猩红的鬼爪，张着血盆大口，朝华阳道长他们扑咬过来。
华阳道长见状，身形未动，眉眼轻抬。
“小小傀儡之术，竟也敢在贫道面前班门弄斧。”
话音落下，华阳指尖夹着数张黄符，符纸“腾”地燃起一簇火，手腕一甩。
如离弦之箭，直直朝着飞奔而来红鬼尸而去。
那些黄符击中红色鬼尸后，鬼尸们个个头冒青烟，停止进攻动作，纷纷剧烈挣扎起来。
苍井原本嚣张的神色，微微一变。
他气得咬牙，再次摇铃，并催动术法。
那些黄符凭空烧了起来，红色鬼尸一个个没再挣扎，又开始准备进攻。
“你们华国的道人，就这点本事？”
苍井扯唇冷笑，肆意嚣张。
再次猛摇铃铛，红色鬼尸，个个呲着尖牙，再次扑过来。
眼看就要咬断一个老兵的脖子之际，华阳道长手中的拂尘一甩，甩出一道金光，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朝着那些红色鬼尸而去。
刹那间，狂风肆起。
红色鬼尸被金光裹挟，被狂风包裹，全部搅进了龙卷风里。
鬼尸的凄厉惨叫声，接连从那道龙卷风的金光里发出，苍井面色大变，他拼命催动术法，手中的铜铃摇得越来越快，可却没有半点用处。
他眼睁睁看着那些自己一手辛苦炼制的鬼尸们，被龙卷风搅成灰烬，连渣都不剩。
这个华国的道士，将他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苍井此时恨不得活剥了华阳道长的皮。
渡边一井，面色沉了沉，知晓今日碰到了硬茬子。
他冷声下令。
“撤！”
离开之前，他目光冷冷扫了一眼宋星冉。
这个华国女人，他一定会得到。
这么完美的艺术品，只能是他的。
苍井心底愤恨不甘，却也只能听令，大手一甩。
烟雾四起，等烟雾散尽之时，两人早已消失在原地。
华阳道长缓步走进庭院，他口中一阵道法咒语念出。
“破——”
随着话音落下，院子里原本阴气森森，伸手不见四指的庭院，瞬间明亮了很多。
月亮拨开云层，洒进这一方院子里。
厉行渊与霍砚礼以及宋星冉跟随道长走进庭院。
跟着霍砚礼来的人，快速去屋子里搜查，很快又回来汇报。
“霍先生、厉先生，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处烧过的灰烬。”
显然，在他们来之前，那个面具男人，已经将所有证据事先销毁了。
并且还设了一个陷阱等着他们往里钻。
今日要不是华阳道长及时出现，他怕真是得交待在这儿了，厉行渊气得咬牙切齿。
“还真是狡兔三窟！”
宋星冉见华阳道长面色浮现一丝凝重之色，轻声询问。
“道长，您可看出有何不对劲？”
华阳道长没有说话，而是掐指推算，忽然他的目光直直看向西南方向。
华阳道长朝着庭院的的西南方向而去，那里是一间陈旧的仓库，仓库上挂了把铁锁。
厉行渊找人拿来锯子，将锁切断。
两兵老兵推开仓库的大门，一股刺鼻的尸臭味扑来。
眼前的场景，令在场的几人纷纷面色大变，倒吸一口凉气。
屋里头，没有别的。
地上铺着破旧的草席，一张挨着一张，上头躺着的，全是孩子。
大大小小，有的看着才五六岁，有的不过三四岁，一个个闭着眼，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他们瘦得厉害，小小的身子，薄薄一层，手腕上、胳膊上留着针孔，有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黑。
角落里，还堆着几只空了的药瓶，和散落的针管。
一屋子的孩子，没有一个，还有气息。
宋星冉站在门口，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是医生，见惯了生死，她也是个母亲，自己家里就有一双一岁多的儿女。
可眼前这一幕，她还是没忍住，心口像被人狠狠揪住，疼得喘不上气。
她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去探最边上那个孩子的鼻息。
没有。
又一个，还是没有。
她的手停在半空，怎么都收不回来，眼眶一下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这些孩子，本该在家里、在爹娘怀里，撒娇、哭闹、长大。
如今却躺在这间又脏又臭的小屋里，被人当成试验的东西，连条命都没留住。
霍砚礼站在宋星冉旁边，铁打的汉子，此刻眼眶也红了。
他咬紧后槽牙，腮帮子绷出一道硬棱，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畜生。”
“这帮畜生，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华阳道长站在门边，久久没有出声。
他修了一辈子道，讲究清静无为，遇事从容，天大的事，脸上也少见波澜。
可此刻，这位老道长的脸色铁青得吓人，捏着佛尘的手，青筋绷起，指节一点点发白。
他闭上眼，缓缓抬起手，朝那一屋子的孩子打了个稽首，嘴唇微动，低声念起往生的咒。
那声音本该平和，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
他心里头，翻江倒海。
出家人慈悲为怀，可慈悲，不是没有怒。
他怒的是，这些东洋来的畜生，披着人皮，却拿孩子的命去填他们的药、试他们的毒。
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在他们眼里，连草芥都不如。
念完最后一句，他睁开眼，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睛里，寒意翻涌，杀机毕现。
厉行渊一直站在最后头，没说话。
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一张脸沉得像结了冰，眼底那点深色，浓得化不开。
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攥成了拳，指节捏得发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慢。
他是怕自己一开口，就压不住那股要烧起来的火。
他出身黑道家族，手上沾过血，自认不是什么心善的人。
可他厉家从不动女人和孩子。
看见这一屋子的孩子，断了气息，他心里翻涌着极致的杀意。
这帮狗杂碎，这么小的孩子，他们也下得去手。
两个老兵，有的别过头红了眼，有的攥紧了枪，手都在抖。
另一个，没忍住，蹲在墙角，无声地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