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婶闻言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没有呢，先生一直没回来。”
她说着难免多问了两句。
“按往常的规矩，今天是霍家每周的家宴，您和先生都是准时一同去老宅的，从来不会缺席。”
“今日怎么只有太太一个人先回来了？”
朱婶在霍家三房做了整整十年，看着夫妻俩朝夕相处，更年年见证每周雷打不动的家族家宴。
霍继业素来稳重守礼，从未有过这般无故缺席、独自失联的情况。
话音落下，朱婶抬眼细看，才察觉姚淑琴面色苍白憔悴，眉眼间压着浓浓的郁色，整个人沉静得反常，明显心情极差。
混迹雇主家多年，朱婶素来懂事通透，见状立刻收住话头，不敢再多问半句，默默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计，刻意避开了敏感话题。
姚淑琴轻轻摇了摇头，无心解释分毫，身心俱疲，只想尽快回房歇息，平复纷乱的心绪。
她抬脚正要迈步踏上楼梯，安静的客厅里，突兀响起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尖锐又刺耳，骤然划破一室寂静。
一旁的朱婶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毛线活，快步上前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年轻温柔的女声，清亮软糯，正是远赴羊城实习的霍家小姐——霍温暖。
朱婶瞬间眉眼柔和，语气满是熟稔的关切。
“哎呀，是小姐！您在羊城那边还好吗？住得习不习惯，吃得还顺口吧？”
简单寒暄两句，确认霍温暖一切安好，朱婶立刻抬眸看向楼梯口的姚淑琴，轻声唤道。
“太太，是小姐的电话，找您呢。”
听闻是女儿来电，姚淑琴心头一软，连忙收敛了满身的疲惫与慌乱，眼底的郁色尽数压下，不动声色调整好情绪，快步走过去接过听筒，语气温柔平和，听不出半分异样。
“暖暖？”
“妈，是我。”
霍温暖轻快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少女的鲜活。
“我在羊城一切都好，堂嫂宋星冉一直很照顾我，事事都帮我打理得妥妥当当，您别担心。”
姚淑琴悬着的心稍稍放松，柔声询问。
“实习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难处？”
“特别顺利！”
霍温暖语气雀跃，带着满满的收获与欣喜。
“我在这边医院碰到一位特别厉害的资深导师，医术精湛、待人耐心，手把手带我实操教学，我跟着学到了好多书本上学不到的实战经验，进步特别大。”
话音稍顿，霍温暖带着几分犹豫征询道：“妈，我跟你商量个事。”
“原本我是打算这个月底跟着堂嫂一起回京市的，但现在我有点纠结，不知道是月底准时回去，还是留在羊城，把剩余的实习期完整做完再回来。”
姚淑琴指尖微微一顿，脑海中瞬间闪过今日霍继业性情大变、戾气缠身的种种诡异模样，心底阴霾翻涌。
如今霍家暗流涌动，咒术疑云笼罩，她实在不愿女儿贸然回京，卷入未知的风波之中。
她稍作沉吟，温和开口劝说。
“暖暖，难得遇到真心带你、愿意悉心教你的好导师，这是难得的机缘，你干脆留在羊城，踏踏实实把实习期完整做完再回来吧。”
“多学些真本事、多积累经验，对你以后的发展大有裨益，不差这几个月的时间。”
电话那头的霍温暖微微一怔，心底隐隐有些疑惑。
临行前母亲还万般不舍，日日念叨着盼着她早点回京，如今自己主动提出月底归家，母亲反倒劝她多留一阵子。
虽有疑虑，但她素来乖巧懂事，没有多问缘由，只轻声应下。
“好，我听妈的，那我就留在羊城做完实习。”
母女二人又随意闲聊了几句日常琐事，便温柔道别，挂断了电话。
客厅恢复安静，朱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轻声开口问道。
“太太，我还记得小姐刚去羊城的时候，您日日牵挂，舍不得小姐离家太远，天天盼着她早点回来。”
“如今小姐说月底能回来，您反倒让她多留一阵子，好好的京城不回，反倒留在外地实习，您这是又有什么其他想法吗？”
姚淑琴闻言，淡淡勾起一抹浅笑意，神色温和，语气从容地解释。
“机缘难得，暖暖好不容易碰到一位尽心尽责的好导师，能扎扎实实学到东西，就不差这短短几个月了。”
“年轻人多沉淀、多历练，总归是好事。”
姚淑琴正打算上楼，目光不经意抬起，大门阴影处赫然站着一道人影。
那人面容阴翳，无声无息。
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妖魔鬼怪，姚淑琴被吓了一大跳。
待看清来人以后，姚淑琴悬着的心落回原地。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胸口，嗓音温和道。
“继业，你回来了。”
再寻常不过的家长问候，可站在门边那人，却一言不发。
周身散发着一股拒于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
尤其是那双眼睛，看向她时，全然陌生冰冷。
姚淑琴被霍继业那冷冽的气息惊住，跨出去的脚硬生生僵在原地。
一旁的朱婶本来正在低头织毛衣，看到太太神情僵硬，气氛显得压抑。
她连忙起身，笑着打招呼。
“先生，您回来了？吃了吗？要不要我给您下碗面条？”
以往霍继业因为工作太忙忘记吃饭，回到家时，朱婶都会下一碗面条送到他的书房。
“不必了！”
霍继业目光冷冷扫过两人，抬脚直接去了书房。
朱婶的笑容也僵在嘴角。
先生今天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就连太太都不搭理。
朱婶在霍家干了十年，还从来没见过先生对太太这样冷脸相向的时刻。
以往就算是夫妻俩人有闹矛盾，先生也总是最先认错，哄太太的那个。
而不是像今天这般，冷得跟个冰碴子似的。
先生今日这是撞邪了？
朱婶心里头的疑惑没有说出口，脸上却摆得明明白白。
“朱婶，你去忙自己的吧！”
姚淑琴此时也没有心情去替霍继业解释。
因为此刻，她心里的疑惑与怪异一点也不比朱婶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