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视器后面,苏小丁蹲在角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隆莉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剧本,忘了翻页。
高页搬了把椅子坐在后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得入神。
屏幕上,陈木坐在审讯椅里,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他缩着肩膀,低着头,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
张亦把水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张亦一眼——那个眼神,不是演的,是本能。
一个被欺负惯了的人,突然被人温柔对待,第一反应不是感激,是不敢相信。
苏小丁屏住呼吸,生怕发出声音惊动了屏幕里的人。
看完这一段,苏小丁扭头看向隆莉,压低声音:“陈木哥这段演得太好了。”
隆莉点点头,没说话,但眼眶有点红。
高页坐在后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入行几年,拍过几部戏,自认为对表演有一定理解。
但看了陈木这段审讯戏,她忽然觉得自己还差得远。
那种把人按进角色里的演法,不是技巧问题,是境界问题。
徐计周喊了“卡”,片场安静下来。
陈木从角色里出来,揉了揉肩膀,冲张亦笑了笑,说了句什么。
张亦点点头,也笑了。
苏小丁站起来,拍了拍蹲麻的腿,走到高页旁边,小声说:“姐,你说我哥那个眼神是怎么演出来的?我看着心里堵得慌。”
高页想了想,认真地说:“他不是演出来的,他就是那个人。你没发现吗?他坐在审讯椅里的时候,连呼吸的节奏都变了。”
苏小丁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确实——陈木平时呼吸很稳,不紧不慢的。但刚才在审讯椅里,他的呼吸又浅又急,像被人掐着脖子似的。
隆莉也凑过来了,抱着剧本,一脸认真地说:“陈木哥演高启强的时候,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时他说话温温吞吞的,一念台词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我刚才看他那个眼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高页看了她一眼,笑了:“所以你以后要学的还多着呢。”
隆莉用力点了点头。
苏小丁又看了一眼监视器,陈木正在跟徐计周说话,表情认真,不知道在讨论什么,苏小丁看了两秒,转过头,对高页和隆莉说了一句:“我以后也要演成我哥那样。”
高页没打击他,笑了笑:“那你有得学了。”
苏小丁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隆莉在旁边补了一刀:“你先别笑场再说吧。”
三个人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陈木补拍了几条。
每一条都不一样,每一条都对。
徐计周在监视器后面很少说话,偶尔说一句“过了”或者“再来一条”,声音不大,但片场所有人都听得很清楚。
拍到第五条的时候,陈木下来休息。
他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喝了一口,看见苏小丁他们站在旁边,走过来。
“你们怎么站在这儿?不坐?”
苏小丁摇摇头:“站着看得清楚。”
陈木笑了笑,没说什么。
高页看着陈木,认真地说了一句:“陈木老师,刚才那段,我学到了。”
陈木看了她一眼:“学到什么了?”
高页想了想:“学到怎么用呼吸演戏。”
陈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看得挺细。”
高页也笑了,没再多说,她知道,有些东西不是教出来的,是看出来的。
陈木在监视器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值得她反复琢磨。
苏小丁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哥,你那个看张亦老师的眼神,是怎么做到的?我也想学。”
陈木看着他,认真地说:“你不需要学那个眼神。你演高启盛,高启盛的眼神跟高启强不一样。你要学的是——把自己当成那个人。”
苏小丁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隆莉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陈木哥,你演高启强的时候,我完全想不起来你演过祁同伟。”
陈木看了她一眼:“那就对了。”
下午的戏继续拍。
陈木又补了几条审讯室的镜头,张亦和李建的配合越来越顺,三个人像磨合了很久的搭档,节奏咬得死死的。
苏小丁、隆莉、高页一直站在监视器后面,没离开过。
他们看着陈木一条一条地演,看着他怎么从角色里进进出出,看着他在徐计周喊“卡”的瞬间从高启强变回陈木,又在“开始”的下一秒变回去。
那种切换的速度,像按开关一样快。
《狂飙》开拍一个礼拜,剧组的节奏越来越顺。
陈木和张亦的磨合已经非常不错了。
今天拍的是高启强在菜市场卖鱼的戏——唐小龙兄弟来找茬。
外景地在江门老城区的一个菜市场,剧组提前清了场,但周围的居民还是能隔着隔离带看见里面的情况。
陈木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脚上踩着雨靴,蹲在鱼摊后面。
水箱里的水溅出来,打湿了他的裤腿,手上沾着鱼鳞,头发被化妆师弄得乱糟糟的。
“这条鱼新鲜,您拿好。”他笑着把一条鱼递给客人,声音里带着讨好的笑意。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不是剧组的工作人员,是闻讯赶来的附近居民。
有人举着手机,隔着隔离带往里面拍,嘴里念叨着“祁厅长祁厅长”。
一个小女生举着手机,激动得手都在抖:“真的是祁厅长!我看见真人了!”
旁边一个男生伸着脖子往里看:“哪儿呢哪儿呢?”
陈木蹲在鱼摊后面,专注地演戏,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他弯腰从水箱里捞出一条鱼,水花溅了一脸,随手在肩膀上蹭了蹭,继续念台词。
外面的一个大爷看乐了:“这演员真像那么回事,你看他那个姿势,跟我们市场卖鱼的一模一样。”
旁边一个年轻女孩已经打开了微博,把刚拍到的照片传了上去。
照片里陈木蹲在鱼摊后面,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手上全是水,裤腿湿了一大截,看着又狼狈又真实。
她配了一行字:“江门偶遇陈木拍戏!祁厅长改行卖鱼了!!!本人超级敬业,蹲在鱼摊后面拍了一上午,浑身湿透了也不休息。期待新剧!”
这条微博发出去之后,不到半小时就炸了。
“哈哈哈哈祁厅长卖鱼了!这是什么画风突变!”
“陈木这个造型也太接地气了吧,我差点没认出来。”
“你们看那个姿势,跟菜市场卖鱼的一模一样,这是下了功夫的。”
“手上那个鱼鳞,裤腿那个水,全是真家伙,不是做样子的。”
“这就是好演员啊,不嫌脏不嫌累,该什么样就什么样。”
“从祁同伟到卖鱼佬,陈木这是要演遍底层人民啊。”
“期待期待!什么时候播?”
“《狂飙》才刚开机,且等着吧。”
“陈木粉丝在此,不管等多久我都等!”
陈木拍完一条,下来休息的时候,助理小吴递过来一瓶水,小声说:“陈木哥,外面来了好多你粉丝,拍了好多照片发网上了。”
陈木愣了一下,扭头往隔离带外面看了一眼——黑压压一片人头,举着手机的、举着相机的、还有举着应援手幅的,不知道的以为菜市场在搞促销。
他擦了擦脸上的水,冲外面挥了挥手。
外面瞬间炸了。
“他看我了看我了!”
“祁厅长!祁厅长!”
“陈木加油!”
陈木笑了笑,转身回去继续拍。
手机在陈木口袋里震个不停,全是刘艺菲发来的消息。
她不知道从哪儿看到了那条偶遇微博,一连发了好几条,最后一条是一串感叹号加一句话:“陈木你那个卖鱼的造型也太好笑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