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彻底热起来了。
贾兵喝了两杯酒,话更多了,正拉着倪大宏说相声似的,倪大宏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蹦出一个字,贾兵就能接上十句。
吴钢和张治坚在另一边聊着什么,声音不大,表情认真,像是在交流表演心得。
陈木这边,坐着他剧里的一家人,高页、苏小丁、隆莉。
高页坐在他右手边,端着茶杯,安安静静地听着大家说话,偶尔笑一下,温温柔柔的。
苏小丁和隆莉坐在他左手边,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像两只刚出窝的小鸟,叽叽喳喳的。
“陈木哥,你演祁同伟的时候,那个孤鹰岭吞枪的戏,是怎么演的?”苏小丁一脸认真地凑过来,眼睛里全是崇拜,“我看的时候心里堵了半天,就觉得自己也跟着死了一回。”
陈木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那场戏拍了挺多条,每一条感觉都不一样。最后选的那条,是我自己觉得最空的一条。”
“空?”苏小丁愣了一下。
“对,就是什么都不想。”陈木说,“祁同伟走到那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也不需要想什么了。他把枪放进嘴里的时候,脑子是空的。那种空,比悲伤、比愤怒都更有力量。”
苏小丁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隆莉在旁边托着腮,歪着头看陈木,突然问了一句:“陈木哥,你演戏的时候,会不会把自己真的当成那个人?”
陈木看了她一眼:“会。进组之后,我就是高启强,你们就是我弟弟妹妹。”
隆莉眨了眨眼,像懂又像没懂。
高页在旁边笑了,替她解释了一句:“陈木老师的意思是,体验派。把自己完全扔进角色里,不给自己留退路。”
陈木看了高页一眼,笑了:“你懂行。”
高页摇了摇头:“我不行,我出戏慢,演完一个角色得好几天才能缓过来。上次演完一部悲剧,回家哭了好几天,我妈以为我出什么事了。”
苏小丁和隆莉同时笑了。
苏小丁笑完,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陈木哥,你说我演高启盛,这个弟弟……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木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他:“高启盛这个人,聪明,但聪明过头了。他想证明自己比他哥强,但越是这么想,就越走歪路。他不是坏,是急。你演的时候,别想着演一个坏人,演一个急着证明自己的孩子。”
苏小丁听完,眼睛亮了,嘴里念叨着急着证明自己的孩子,念叨了好几遍,突然一拍大腿:“懂了!陈木哥,我懂了!”
隆莉在旁边笑他:“你每次都这样,别人一说你就懂了,演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苏小丁不服气地瞪了她一眼:“这次是真懂了!”
高页看着这两个年轻人斗嘴,笑着摇了摇头,扭头对陈木说:“陈木老师,你以后得多指点他们。两个小孩,演戏经验少,但有灵气。”
陈木点点头:“会的,一家人嘛。”
苏小丁兴奋的点头:“对!一家人!陈木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了!”
隆莉翻了个白眼:“你倒是会顺杆爬。”
一桌子人都笑了。
笑声中,徐计周端着酒杯站起来,敲了敲杯子:“我说两句啊。”
包厢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看向他。
“明天开始围读会,三天时间,把剧本过一遍。”徐计周的语气不急不慢,“我不要求你们背台词,但每个人物的心路历程,你们得自己捋清楚。高启强为什么走上这条路,安欣为什么坚持了二十年,陈书婷为什么选择了高启强,每个人心里都得有本账。”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在座的每一个人。
“这个戏,我不想拍成那种好人抓坏人的简单故事。我要拍的是人,是命运,是二十年的时间里,这些人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你们把人物吃透了,戏自然就对了。”
陈木听着,心里对徐计周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这导演是真心想做好东西的。
徐计周说完,端起酒杯:“来,再走一个。”
大家又碰了一杯。
饭局散的时候,快十点了。
陈木和众人一起走出包厢,苏小丁和隆莉走在前头,还在讨论着剧本里的细节,高页走在陈木旁边,轻声说了句:“陈木老师,以后对戏的时候,多关照。”
陈木点点头:“互相学习。”
到了电梯口,苏小丁回头喊了一声:“哥,明天见!”
陈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明天见。”
回到房间,陈木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掏出手机。
刘艺菲发了好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语音。他点开一听,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你到了吗?怎么不回消息?”
陈木笑了笑,打字回:“到了,晚上跟剧组吃饭,刚回房间。”
刘艺菲秒回:“吃到现在?你们剧组也太能聊了吧。”
陈木:“人挺多的,热闹。”
刘艺菲:“演员都见过了?怎么样?”
陈木想了想,回了一句:“都挺好的。吴钢老师、张治坚老师都在,还有张亦,人都不错。”
刘艺菲发了个开心的表情,然后说:“那就好。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围读呢。”
陈木:“好,你也早点睡。”
刘艺菲:“晚安。”
后面跟着一个月亮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