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岁安和赵老的一问一答，让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这是从未思考过的角度。
林岁安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
为了保住岌岌可危的星球。
这句话在她脑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撞来撞去。
她想起那堵鬼墙里那些空洞的眼睛，一个挨着一个，肩并着肩，面朝外站着，什么表情都没有，除了给鬼魂让路，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等等，为什么给鬼魂让路，如果真是猜测的这样，这是......在"欢迎"同类同胞加入牺牲队列？
姜莱握着记号笔的手停在白板上方，迟迟没落下去。
她开了口，嗓子干涩得厉害：“赵老，您这个猜测，真的很大胆。”
赵老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手背上的皱纹叠着，就像那一层又一层叠着的鬼魂，筑成的鬼墙。
“大胆猜测，小心求证。”赵老叹了口气，她也被自己的猜测惊到了，如果真是这样，那那些看不见的鬼魂，为活着的人做的，可就太多了。
“既然我们现在已经找到了进入诡异区的办法，也证实了灵魂可以在里面行动、战斗、杀死诡异，那么真相早晚可以找出来。”
她抬头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神色各异的众人：“急不得，但也不能不想。”
姜莱把记号笔放下了，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压下杂乱的思绪。
林岁安歪着脑袋，手指插进头发里，如果赵奶奶说的是真的，那鬼墙里的那些灵魂，有没有小红？有没有乔姐姐？
有没有那些陪她说过话、给她讲过故事的鬼魂们？
她的手指在头发里停住了。
还有......有没有韩医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的呼吸顿了一下，可韩医生是人啊。
林岁安的手慢慢从头发里抽出来，神情有些低落。
“安安？”姜莱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没事。”林岁安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我在想赵奶奶的话。”
“我有一个问题。”宋锦书的声音突然响起，所有人的目光被她拉了过去。
“鬼墙挡住活人，是成立的，我和安安都亲眼看见了，活人确实过不去。”
“但这有一个前提。”
她停了一拍：“前提我和安安，能看见鬼魂，和鬼墙。”
林岁安点点头。
宋锦书继续说：“那看不见鬼墙的人呢？”
众人看着宋锦书，有些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之前进入雾区的战士，他们没有天眼，也不是灵魂，他们看不见鬼。”
宋锦书的灵魂往姜芷那边偏了一下：“姜芷，把视频往后放。”
姜芷操作了两下，大屏上的画面快进，跳过了战斗部分，停在了一片废墟的画面上。
碎砖，断掉的步枪，半截军靴。
会议室里的呼吸声重了。
宋锦书盯着那个画面：“我们在鬼墙的里面，还发现了之前战士们的遗物。”
她回过头看着姜莱：“这说明什么？”
“活人也穿过了鬼墙。”姜莱接上了这句话。
“对。”宋锦书点了一下头，“她们看不见鬼墙，所以闯进去了，穿过了那十米厚的鬼群。”
赵老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但不知道付出了什么代价。”
宋锦书的灵魂微微发颤：“能想象吗？一个活人，看不见那些鬼魂，直接从几千个灵魂的身体里穿过去。”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林岁安脑子里翻出了小红说过的话，人穿过鬼的身体，对鬼的刺激很大。
反过来呢？
鬼穿过人的身体，对人呢？
光是靠近诡雾区，姜芷的三火值就掉了两个，她们冲进来的，掉的怕是更多吧，甚至是其他代价。
林岁安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陈峥站起身，没说话，转身走出了会议室的门。
十几秒后，他抱着东西回来了。
三套叠好的军装，一把断掉的步枪，一只军靴，一副手套，半个头盔，几截通讯设备的残片。
他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到会议桌上，动作很轻，怕摔着似的。
“这是宋队长和林少将从里面带出来的。”陈峥的嗓音闷在喉咙里，说完他退回原位。
姜莱走到桌边，手伸出去，停了一下，才碰到那件放在最上面的军装。
她拿起来，很小心，两只手托着，翻了个面，军装的内侧衣领上，缝着一块标识布条，姜莱的目光落在上面。
名字，编号，血型，部队番号。
她的嘴唇动了。
“张、晚、霞。”
三个字，一个一个从她嘴里蹦出来。
她把第一件放下，拿起第二件。
“刘冬梅。”
第三件。
“李志远。”
三个名字念完，她的手放在军装上面，五根手指摁着布料，没松开。
会议室里有人低了头。
姜芷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在发力，。
张晚霞，刘冬梅，李志远。
她知道这三个名字。
阳城失守那天的第三批突入小队，六人编制，回来了零个。
“一共六个人。”姜芷声音有些沙哑，“只找到三套。”
宋锦书沉默了两秒：“我们探索的范围有限，剩下三个人的遗物，可能在更深处。”
“人呢？”陈峥问了一句。
宋锦书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衣服在，人不在。
军靴在，脚不在。
手套在，手不在。
“没有遗体。”宋锦书声音低沉，“衣服里面是空的，骨头、血肉，全没有了。”
陈峥的喉结滚了一下，撑着桌沿的手背上青筋跳了两下。
“被吃了。”三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
没人反驳。
姜莱的手从军装上收回来：“记录在案。”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张晚霞，刘冬梅，李志远。三名战士遗物已带回，遗体未找到。”
她转向白板，在最下方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笔尖戳在白板上，顿了两下，才开始动。
【阳城入侵区——已确认阵亡：张晚霞、刘冬梅、李志远。未确认：王莹、赵柏、孙瑜。】
六个名字排成两行。
三人遗物找到，大概率阵亡了。
但另外三人的遗物并没有找到，也许她们还活着呢？
姜莱将她们的名字分行写，就像，希望她们有另一个结局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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