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成没有追问，只是安静的等着，伸出手替红香理了理有些乱的黑发。
少顷。
这只大狼耳娘才抬起眸，深深看了眼苏成，像是要把肩头沉重的东西都放下一般，重重呼了口气。
“前几天，炎土族来人了，就是我在猫耳部落过夜的那晚。”
炎土族！
并不陌生的名字。
苏成眯起眼。
一瞬间，受伤的风禾，炎土族的内乱，所有的事情像过电一般在脑海中快速闪过。
这个时间点，那群人应该在忙着重新恢复秩序，建立家园才对，怎么会突然跑出来？
他看着红香，疑惑道。
“炎土族来找你们做什么？”
“她们的新巫，想要狼耳部落加入炎土族。”
“……”
红香顿了顿，继续道，“岚前两天也偷偷跑去了她们的领地调查，发现事情和风禾说的差不多，如今炎土族的营地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破碎的帐篷，还有没收拾干净的族人尸体。”
“这次冲突，她们死了很多族人，可能比风禾说的还要严重。”
“而且，根据那个炎土族人所说，她们好像也去了大牛族商谈加入的事情。”
听完，苏成陷入沉思。
看来被邀请的不仅仅是狼耳部落，还有大牛族。
但这么着急的扩充人手……
很快，他便明白了过来。
“她们是在担心，会有其他的大部落趁机去抢那座火山？”
“嗯。”
红香点点头，“那片领地很好，我听老头子说，就连森林外面的一些部落，都对那里有想法。”
“那她们可真是够狠的，为了争权夺利，连自家的领地安危都不管了。”
那两个巫，不可能不清楚这些。
要不然也不会在杀戮过后，就急着招募战士了。
权利啊。
真是可以让人发狂的东西。
从古至今，好像都未曾改变过。
“那你们呢，是怎么考虑的？”苏成摸了摸红香略显颓气的尖耳，轻声问道。
狼耳娘闭上眼，安静享受了一会儿，方才开口。
“我不同意，但是岚他们愿意。”
难怪。
出现了两道声音。
苏成并不意外，不如说他反而觉得这个结果更合乎人性。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想法，他们不是机器。所谓的狼王意志，在面对生死存亡的抉择时，也会出现裂痕。
红香盯着苏成，眉毛几乎拧在了一起。
“苏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
望着这个一脸忧愁，完全没了昔日豪爽的大尾巴狼，苏成轻叹一声，用力抱紧了对方。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如同在安慰一个孩子。
“你只是太在乎自己的族人了。”
如果不知道，又怎么会拒绝呢。
“我只是希望她们能好好活着。”
她凑近苏成的脸，将二人的额头紧紧贴在一起。
声音平静，像是在诉说，又像是在排解胸中的烦恼。
眸子里的光芒，也在随着记忆不断远去。
“苏成，其实狼耳部落，曾经也是一个很大的部落。”
“那个时候，狼耳族人和狮耳族人生活在一起，加起来也有一百多人。”
“后来，狮耳族里出现了一个很聪明的家伙，他会用草药治疗简单的伤口，还意外学会了造火的方法。于是，老头子他们，就和狮耳族人一起，把他推举出来当了巫。”
“老头子？那是很多年前了吧？”苏成有些诧异。
他原以为红香说的是自己的故事，没想到是那个枯瘦精干的老狼耳。
红香轻轻点头。
“嗯，我那会儿还没生出来呢。”
“接下来呢？”
“老头子说，部落里有了巫，一开始生活确实好了很多。大家不再担心火种熄灭，也不用担心受伤了没办法治疗，每天都过的很开心，努力狩猎收集资源。”
大尾巴狼诉说着那段美好，苏成看得出来，她很向往那样的生活，即便只是听来的，也记得很清楚。
只可惜，这份藏在表皮中的美好，并没能持续多久。
她继续道。
“在巫的帮助下，部落发展的很快。可是，老头子们慢慢发现，巫做的决定，越来越偏向狮耳族人，先是每天狩猎的任务，狼耳族人总会比狮耳族人要多上一些，可是狩猎回来后，大家分配到的肉食却比对方要少。”
“一开始老头子们并不在意，也没有人敢去质疑巫。但很快，这样的事情就越发多了起来，她们开始看不起狼耳族人，并制定出了一些新的规则。”
“她们将体质弱小的狼耳族人直接赶出部落，甚至想要控制我们繁衍后代的数量。”
“她们觉得，太多的小狼耳只会浪费资源，而狮耳族人的体质天生要比狼耳族人强，所以为了部落变得更加强大，以后要以狮耳族人的孩子为主。”
“狮耳族生出两个孩子，狼耳族才允许生出一个孩子。”
“后来，狼耳族的孩子越来越少，而她们却越来越繁盛。”
“也正是因为这样，老头子他们终于察觉到了危险，决定不再忍耐。他们知道，如果再听从这个巫的命令，整个狼耳部族迟早都会被狮耳族逼的灭亡。”
“于是，他跟另外几只强大的狼耳战士一起，趁着狮耳族的战士外出狩猎的时候，带领族人发动了一场战争，抢了不少食物后直接离开了那里。”
“只是可惜，那个巫跑的太快，躲进了大山，他们没能找到。”
这便是狼耳族人的过去，也是她们讨厌加入其它部落的原因。
说到底，还是公平的原因。
身为巫，却无法做到一碗水端平，这样的结果迟早都会发生。
但，这也是人性的一种。
一个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父母亲都可能会偏心，区别对待，更何况是两个不同根源不同血脉的族群呢。
红香的声音还在继续，也印证了苏成心中的猜想。
“苏成，这类事情其实发生过不少，所以很多繁盛的大部落，都不愿意接受部落里族群的种类太过繁杂。这样做不利于稳定，也不利于繁衍后代，总之会产生很多的矛盾。”
“在我很小的时候，老头子就都告诉我了，所以我才会拒绝炎土族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