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顿住了，视线落在甚美盘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头发上。
“你、你的头发怎么变成黑色的了！”
直子一边说着，一边还举起了自己的黄色头发。
“这么多年我可是一直听你的话，把头发染成了黄色的，你怎么变回黑色的了！”
为了追随甚美的脚步，直子这些年一直坚持给自己的头发染色。
为此，她在禅院家里没少被直毘人追着骂。
可直子一想到甚美，她就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为了甚美，她可以忍受这一切！
可就在今天直子崩溃了。
身为偶像的甚美已经不染发了，那她这么多年还坚持染黄毛是算什么！
看着直子那一头黄色的头发，甚美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表情有点心虚。
“那不是……染发剂对小孩不健康吗？有了孩子之后我就没有继续染发了。”
“不健康？”
直子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的肩膀开始抖，整个人往后退了第三步。
“不健康……你以前跟我说“染发是女人的浪漫”，可现在你的浪漫去哪里了！”
直子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泛起了一层水光。
“甚美姐姐，我这些年……我这些年一直记着你的话。
我爸敲我脑袋我也不改，族里那些老东西说我没规矩我也不听。
我每次被骂了，我就想，甚美姐姐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甚美姐姐能活得那么痛快，我也能。”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了。
“我这都是为了追随你啊！”
这句话砸在沙滩上，比海浪声还响。
她双膝一弯，整个人跪坐在沙滩上。
“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直子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只是今天穿成这样出门，你家里还藏着暴走服，你摩托车只是送去修了……”
“直子……”
“你说啊！”
直子猛地朝前探出身子，两只手撑在沙地上，仰着脸看她。
“你说你还要统一全国黑道！你说让我当关东支部长！你说会来接我的！”
甚美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看着直子这副模样，心里觉得有些愧疚。
她其实都不太记得直子了。
当初她因为被赶出禅院家，对整个禅院家上下都非常不满。
那个时候直子这个直毘人的女儿突然抱着崇拜的眼神找她，甚美一时兴起说了很多奇怪的话。
可转头她就把直子给忘记了，要不是直子今天说，甚美自己都忘了自己还说过要去接她离开禅院家这件事。
至于统一全国黑道这种话，甚美确实说过。
那时候她心中满是对咒术师的愤怒，想要彻底摧毁这个由咒术师主导的世界。
可后来她遇见了惠子的爸爸，一个普普通通的、身体不太好的温柔男人。
他不像禅院家那些人一样对她指指点点，也不觉得她穿暴走服有什么问题。
他只是在她每次飙车回来的时候递一杯热水，在她骂骂咧咧抱怨禅院家的时候安静地听着。
在跟他日积月累的相处中，甚美慢慢地不再这么愤怒，跟他的感情也逐渐升温，最终走到了一起。
再后来惠子出生了，身体不好，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甚美把暴走服叠好收进箱子最底下，把摩托车卖了，头发盘起来了，说话声音小了，学着做饭学着照顾孩子。
甚至要不是惠子身体问题需要医疗费，她早就彻底退出咒术界了。
“直子。”甚美伸手把她从沙地上拉起来。
“我以前确实是那样的人，但是直子，人是会变的。”
“变什么变！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别人说这种话吗！”
“那是因为以前没人让我觉得值得变。”
甚美这句话说得非常平静，可直子听完之后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她愣愣地看着甚美的脸，从对方的脸上她看到了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表情。
这种表情她好像在电视剧上看过，是里面女主怀念过去幸福回忆时才会露出来的笑容。
“我嫁人了，生了惠子。惠子身体不好，我得照顾她。
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我不想干了。
我现在就想把惠子养好，让她平平安安长大。”
直子怔怔地看着甚美脸上那种陌生的温柔，嘴巴张了张，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改得花里胡哨的练功服，又看了看甚美身上那件普普通通的泳装。
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精心打扮了半天、结果发现派对早就散场了的傻瓜。
“……所以你真的不打算统一黑道了？”直子最后挤出一句。
“不打算了。”甚美很干脆地摇头，“我现在只想做一个普通人，把惠子好好养大。”
直子肩膀垮下来，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惠子蹲在旁边看了半天，这时候忽然插嘴：“姐姐，你以前是不是特别崇拜我妈妈呀？”
直子扭头看她，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很显然是不想搭理这个“家庭主妇”的女儿。
“……关你什么事。”
“因为你刚才都快哭了。”惠子很直接地说，“我生病难受的时候也这样，但我妈妈一亲我就好了，我让我妈妈也亲亲你？”
“谁要你妈妈亲啊！”
直子脸一下子涨红了，从沙地上弹起来。
“我、我可不是那种随便让人亲的人！就算是甚美姐姐也不能随便亲啊！”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眼神却偷偷往甚美那边瞟。
惠子歪着脑袋看了她两秒，忽然扭头冲甚美喊：“妈妈！这个姐姐想让你亲她！”
“我没说！”直子的嗓门一下子又拔高了，“我只是说……我说的是……如果甚美姐姐真的想亲的话，那、那也不是不能给她亲一下！”
这话一出口，直子自己先愣住了。
紧接着整张脸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
惠子“哦！”了一声，拖着长音，一脸“我懂了”的表情。
伏黑甚美站在原地，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噗”地笑出了声。
她抬手拍了拍直子的脑袋。
“行了行了，这么多年没见，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直子被拍得缩了缩脖子，嘴上嘟囔。
“什么孩子啊，我都多大了……”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把话题往回拽：
“咳，总之，那个……甚美姐姐，我今天可不是专门来找你的，我是奉我爸的命令来查事情的。”
忽然间，直子想到了什么。
她猛地扭头看向一旁的惠子，朝着甚美大喊道：
“甚美姐姐，难道说惠子的术式是「十种影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