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乱作一团。
瓷器碎裂声、女眷的尖叫声、官员的呼救声混杂在一起。
钱大人倒在地上,肥硕的身躯像案板上的鱼一样疯狂弹动,口中吐出的白沫很快变成了骇人的乌黑色。
“慌什么?”
顾长生提气暴喝。
王若兰惊得站起,凤冠上的珠翠剧烈摇晃。
顾长生大步跨出,直接走到钱大人身边,蹲下身子。
伸手搭在钱大人的手腕上。
脉象极其紊乱。
那股阴邪的毒气正在顺着经络往心脉里钻。
李沧月也站出来。
她环视四周,双眼冷冽,“谁再嚎丧,本宫不介意先送他去见阎王。”
刘侍郎吓得跌坐在地,指着地上的胖子哆嗦,“毒……绿云珍有毒……你给钱大人吃了什么!”
“你瞎叫唤什么?”顾长生反问。
“大家都看见了,钱大人吃了你这劳什子绿云珍,现在倒地不起,不是中毒是什么!”
刘侍郎扯着嗓子喊,试图把水搅浑。
啪!
顾长生反手一巴掌抽在刘侍郎脸上。
“瞎了你的狗眼。”
“你敢打朝廷命官,顾长生竟敢在皇后娘娘面前行凶!”
刘侍郎捂着红肿的脸颊,又惊又怒。
“打你算轻的。”
顾长生冷嗤。
“你凭什么打人!”刘侍郎还在胡搅蛮缠。
“凭你满嘴喷粪。”
顾长生指着地上抽搐的胖子,“钱大人不是中毒,恰恰相反,他是在得救。”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你胡说八道。”
“顾钱大人都口吐白沫了,你管这叫得救?你为了推脱罪责,连这种丧尽天良的话都说得出口!”
顾长生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刘侍郎。
“刘侍郎,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绿云珍乃天地至阳之物,专克阴邪。”
“钱大人身中剧毒已久而不自知,今日幸得服用绿云珍,以其至阳之气,冲击其体内潜伏的阴毒,这才引发了剧烈反应。”
顾长生指着钱大人发紫的脸庞。
“这非但不是中毒,反而是起死回生的征兆!”
刘侍郎怒极反笑,甩了一下袖子。
“一派胡言!”
“你当在场诸位都是三岁孩童吗?强词夺理,吃一口就倒地不起,你告诉我是排毒?”
顾长生没搭理他,指着钱大人发紫的面庞。
“哦?是吗?”
“我倒是可以告诉大家,钱大人中的毒,名为腐心散。”
“此物乃南疆秘传之毒,无色无味。”
“中毒者根本不会当场发作,而是在半个时辰后,才会安然睡去,在睡梦中心脉断绝而亡。”
顾长生盯着刘侍郎的眼睛。
“敢问刘侍郎,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世上有吃了当场就倒地抽搐的"腐心散"呢?”
刘侍郎被问得哑口无言,结结巴巴反驳。
“本……本官怎知什么腐心散,本官只看到他吃了你给的东西就倒下了!”
“所以说你无知。”顾长生冷笑,“腐心散入体,潜伏极深,寻常手段根本查不出来。若不是今日钱大人吃下了绿云珍,半个时辰后,他就是一具尸体,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若兰在台上适时开口。
“长生,你所言当真?这腐心散,真有如此歹毒?”
顾长生转身,冲着王若兰拱手。
“回娘娘的话,千真万确。”
太医院的院判本在人群中观望,听到这话,大着胆子上前诊脉。
片刻后。
院判大惊失色。
“娘娘,驸马所言不虚,钱大人脉象沉寂,毒气攻心,确实是中了奇毒,且毒性极烈,绝非寻常食物所致。”
大殿内。
声音此起彼伏。
长兴侯夫人吓得花容失色,拿帕子捂着胸口。
“天爷呀,竟有人敢在慈恩寺投毒?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王若兰面皮铁青,怒火中烧。
“岂有此理,竟有人敢在慈恩寺行此等恶劣行径,把大殿封死,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禁军迅速涌入,刀枪出鞘。
“驸马,既然你认得此毒,可有解法?”
王若兰急声追问。
今日若是工部侍郎死在她的祈福宴上,这烂摊子她根本没法收场,大皇子那边也交代不过去。
顾长生叹了口气,故作惋惜。
“娘娘,这腐心散阴毒无比,寻常草木之药根本无用。”
“中此毒者,神仙难救,那钱大人岂不是死定了?”刘侍郎声音发颤。
“我话还没说完。”顾长生瞥了他一眼。
“不过什么?”王若兰追问。
“万物相生相克,这等极阴之毒,唯有天地至阳之物方能化解。”顾长生转身,端起桌上那一盘被众人视为毒物的绿云珍。
“巧了,娘娘赐下的这绿云珍,便是至阳至刚的稀世奇珍,专克阴邪!”
大殿内鸦雀无声。
真能解毒?
长兴侯夫人拿帕子捂着嘴,小声嘀咕。
“这绿云珍……真有这般神通?”
“死马当活马医吧,总不能看着钱大人就这么咽气。”
另一位命妇附和。
“驸马,你可有把握?”王若兰不放心地问。
“娘娘看着便是。”
顾长生不再废话。
他单手捏住钱大人的下巴,强行撬开那张紧闭的嘴。另一只手抓起两只绿云珍,暗中运转万毒经真气,将一滴口水混入其中。
这才是真正的解毒关键。
万毒经的真气能化解天下奇毒,绿云珍不过是个幌子。
“咽下去!”
顾长生在钱大人咽喉处轻轻一拍。
咕咚。
喉结滚动。
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地上的胖子。
一、二、三……
不到十个呼吸。
地上的钱大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哇!”
一口散发着恶臭的黑血从钱大人嘴里喷出,溅在青石地板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黑血吐出后。
钱大人脸上的紫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原本翻白的眼珠子也恢复了正常。
抽搐停止了。
大殿内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真有用?!
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胖子。
钱大人哼唧了两声,双手撑着地,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满脸茫然地环顾四周。
“我刚才是看到阎王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