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前。
这一抛,看似随意,实则充满了赤裸裸的羞辱。
人群中响起几声微不可闻的抽气声,那些站在后排、本就心怀忐忑的官员们,更是将头埋得更低了。
这京城里,皇权之争,本就是最残酷的戏码。
今天你高高在上,明天可能就沦为阶下之囚,长公主的驸马又如何?在大皇子这尊从北疆杀回来的神佛面前,终究还是不够看。
王志远心中一阵狂喜。
高明!
殿下这一手实在是高明!
牵马。
在古代,这是马夫、是仆役才做的事情。
大皇子李震,让当朝驸马,在百官注视下,为自己牵马,不打不骂,却比当众掌掴还要狠毒。
这消息一旦传出去,李沧月那女人还有何颜面监国理政?
她手下那帮所谓的忠臣,怕是也要军心动摇了!
顾长生心中冷笑一声。
“妈的,玩挺大啊。”
接,还是不接?
接了,自己就成了全京城的笑柄,长公主府的威严将荡然无存。
不接?
一个被控制的傀儡,有什么资格不接?
闻人牧那老神棍的神术岂不是当场穿帮?
到时候,恼羞成怒的李震和王志远,会用什么手段对付一个不听话的傀儡,可就不好说了。
“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顾长生心中念头急转。
他当然不会去接。
但,有人会替他接。
就在缰绳即将落在他身上,或掉落在地的瞬间。
顾长生心念微动,悄无声息地催动了潜伏在王志远体内的那一缕同心蛊蛊元。
他没有去强行操控王志远的身体,那太着痕迹。
他只是将王志远内心深处那股对大皇子表忠心的渴望,那股绝不能让殿下失望的谄媚念头,瞬间放大了百倍千倍。
原本打算看好戏的王志远。
下一刻。
异变陡生!
“不可!”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寂静。
只见兵部尚书王志远,这位刚才还意气风发、俨然大皇子第一心腹的朝廷大员,他想都没想,一个饿虎扑食,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动作之迅猛,姿态之狼狈,让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啪!”
在缰绳落地前的一刹那。
王志远伸出双手,稳稳地将那根即将落下的缰绳捧在了手心。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包括那些铁血武将,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兵部尚书。
这……这是什么情况?
王尚书疯了?
李震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错愕。
他让顾长生牵马,王志远冲出来干什么?
“王爱卿,你这是何意?”李震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悦。
自己的安排被人打断,这让他很不爽。
王冲也懵了。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父亲,您……您这是做什么?”
王志远此刻也懵了。
他趴在冰冷的石板上,怀里抱着带着马匹口水和汗味的缰绳,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
我刚才干了什么?
我的身体……为什么不受控制?
我为什么要冲出来?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中炸开,但身体深处涌起的那股对大皇子无限忠诚的激动情绪,却压倒了一切理智。
他甚至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是理所应当,是忠心护主的最佳体现!
顾长生见火候差不多了,再次催动蛊元,为这场大戏,添上了最关键的一句台词。
只见王志远抬起头,老泪纵横。
“殿下,殿下息怒啊!”
李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王大人,你这是何意?本王何曾动怒?”
“殿下!”
王志远抱着缰绳,凑到李震马前。
“驸马爷乃是金枝玉叶,是您的妹夫,更是皇室的颜面!为殿下牵马这种粗活,岂能、岂能劳烦驸马爷金尊玉贵之躯!”
“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我大乾皇室,兄不友,弟不恭吗?”
“此等粗活,老臣愿为殿下代劳!”
“能为殿下牵马入城,是老臣三生修来的福分,是老臣无上的荣幸!”
王志远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周围的官员们一个个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疯了!
王尚书绝对是疯了!
你一个堂堂兵部尚书,二品大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抢着要给皇子当马夫?
这已经不是阿谀奉承,这是脸都不要。
就连那些铁了心投靠大皇子的武将,此刻看着王志远的眼神也充满了鄙夷。
拍马屁可以。
但你不能把我们这些人的脸也一起丢尽!
“噗……”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一阵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声在百官队伍中蔓延开来。
尤其是那些本就和王志远不对付的,或是来看热闹的官员,此刻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肩膀不停地耸动。
太精彩了!
这简直是今年京城最好看的一出戏!
大皇子想羞辱驸马,结果自己的头号走狗冲出来,把驸马爷捧上了天,说他金尊玉贵,然后自己哭着喊着要当马夫,还说这是无上的荣幸。
这打的哪里是驸马的脸?
这分明是左右开弓,狠狠抽在了大皇子李震的脸上。
李震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片铁青。
“王大人,你……很好。”
王志远被这股杀气一激,脑子瞬间清醒了半分。
他看着周围同僚们那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表情,再看看大皇子那要杀人的眼神,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我……
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混账话?!
他想解释,可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用一种快要哭出来的眼神,绝望地看着李震。
专业!
这就叫专业!
顾长生刚才只是稍稍催动了王志远体内的同心蛊,将这老狐狸内心深处渴望邀功、讨好主子的情绪放大了百倍而已。
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这老东西的奴性,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都不需要我怎么操控,他自己就把戏演绝了。
“哼!”
李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不能在这里发作。
“来人。”
李震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将王尚书扶起来。”
“是!”
一名亲卫立刻上前,将失魂落魄的王志远从地上架了起来。
“王爱卿忠心可嘉,本王心领了。”
李震淡淡地说道,“不过,牵马就不必了。你毕竟是朝廷的兵部尚书,如此行事,不成体统。”
他从亲卫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各位大人,随本王入城。”
他再也没有看王志远和顾长生一眼,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恭送殿下!”
百官再次行礼。
马队缓缓开动,三千虎贲军迈着整齐的步伐,跟随着李震,浩浩荡荡地向城内走去。
王志远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好不容易抱上的大腿,今天第一次见面,就被自己亲手搞砸了。
“爹,你刚才……”王冲凑了过来,一脸的不解。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