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冠看着韩猛，开口。
“你来见朕，那关口由谁守着？”
韩猛抱拳。
“回陛下，臣让裴沿暂领城防守务。”
“裴沿？”
刘冠挑了挑眉，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韩猛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
“裴沿虽然年纪不大，可为人刚正勇猛，又沉稳得过分。臣在御戎关这几年，手下将领换了几个，唯独他从未让臣失望过。若是培养得当，恐怕为猛将不输秦玌，为统帅不输......为统帅不输微臣。”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顿了顿，语气里没有自夸，只有笃定。
刘冠闻言来了兴趣，身体往前倾了倾。
“哦？这裴沿，你这么看好他？”
韩猛重重地点头。
“臣从不说虚话。陛下日后见了他，便知臣所言不虚。”
刘冠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话锋一转。
“那目前前线战况如何？你给朕仔细说说。”
韩猛闻言，脸上的表情从见到刘冠的激动迅速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帅案旁边。
“陛下，金军主将阿巴泰，领兵五万，其中北戎骑兵占了大半，金国精锐步骑为辅。
他们在御戎关外扎营已有三日，十门火炮轮番轰击，其中两门是金国新造的“神威大将军”，威力极强。”
韩猛说到这里，抬起头看了刘冠一眼。
“可阿巴泰却没有全力攻关。而阿巴泰之所以没有全力轰塌城墙，是因为他想要一个完整的御戎关作为南下的据点。
他想速战速决，又不想在修缮城墙上浪费时间。可他不知道，臣等的就是他这份心思。”
刘冠没有插话，靠在椅背上，等着韩猛继续说。
“今夜，臣派了两路夜袭。第一路一千五百人，摸到金军火炮阵地，用火油和引火物烧了炮架和弹药。不出意外，十门火炮怕是悉数焚毁。
第二路一千五百人，绕到金军后方，火烧粮草营。结果......应当是是效果显著。”
他停了停。
“臣其实还安排了第三路。这第三路是臣提前安排在山林里的五千伏兵，今夜没有动用，继续潜伏。”
韩猛直起身子，双手抱拳。
“按臣的计划，明日阿巴泰必定急于攻城。他的火炮没了，粮草被烧了，以他的性格，必定会孤注一掷，把五万精兵全部压上来，用云梯、撞车、人命硬填，不计损失地强攻御戎关。”
他的声音沉稳。
“臣已经让裴沿在城头备足了滚木、礌石、箭矢，各营兵力部署妥当。两侧山林的五千伏兵按兵不动，等明日金军的前队被堵在关口狭窄处，他们再从两侧杀出，居高临下，把金军的阵型拦腰切断。”
韩猛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
他抬起头看着刘冠，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可更多的是释然。
“这是臣原本的计划。可陛下提前来了，臣的计划怕是用不上了。”
刘冠听完韩猛的汇报，脸上笑意更浓了。
“你的计划很好。”
刘冠开口了，语气里带着赞赏。
“沉稳、周密、步步为营，不愧是朕的镇北大将军。”
韩猛低下头，双手抱拳。
“陛下过奖。”
“可你说错了一件事。”
刘冠站了起来，绕过帅案，走到韩猛面前。
“你的计划用得上，怎么用不上？朕来了，不是来抢你的功劳，是来帮你把仗打得更漂亮。”
他伸出手，在舆图上御戎关的位置点了点。
“明日，阿巴泰必定驱兵强攻。你和裴沿率部出关。两侧山林的伏兵，你让他们提前出动，不必等到金军的前队被堵死在关口再动手。”
他抬起头，看着韩猛。
韩猛的眼睛猛地一亮。
“陛下的意思是......”
刘冠点了点头。
“对。”
韩猛沉默了几息，然后重重地抱拳。
“臣明白了。臣会下令，明日金军出动之时，伏兵即刻杀出，不必等待信号。”
刘冠点点头，露出一个自信到近乎狂傲的笑容。
“到时候，朕亲自从城墙上飞下去。”
韩猛的瞳孔猛地一缩。
“陛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了下去，双手抱拳，声音铿锵有力。
“臣遵旨。明日金军攻城之时，臣大开城门，恭迎陛下出阵。”
刘冠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
“行了，别这么严肃。你今夜回去，让裴沿把城头的防务再紧一紧。金军虽然没了火炮，可五万人的决死冲锋不是闹着玩的。
城头的兄弟，能多备一块滚木就多备一块，能多备一捆箭矢就多备一捆。别因为朕来了，就松懈了自己那一摊。”
韩猛重重地点头。
“陛下放心，臣省得。”
“还有。”
刘冠又想起一件事。
“那个裴沿，明日打完仗，带他来见朕。朕倒要看看，被你韩猛夸成“不输秦玌、不输你韩猛”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韩猛笑了，抱拳道。
“是。臣一定把他带到陛下面前。”
刘冠摆了摆手。
“行了，你回去吧。关口那边不能离了你太久。朕这里你不用操心，你回去后朕随后就到。”
韩猛应了一声“是”，退后两步，转身大步走出了帐门。
帐帘落下，营地里安静下来。
刘冠重新坐回帅案后面，脑里开始转。
金军五万，粮草烧了大半，火炮全毁，阿巴泰孤注一掷......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
“阿巴泰。”
他低声念了一句。
“打入盛京前......”
他咧嘴一笑。
“就先拿你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