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弥漫。
高遂死死盯着那片灰白色的烟尘,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打中了。
两颗弹丸,同时命中。
他跟火炮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心里清楚得很。
这东西不是刀枪,不是箭矢。
是雷霆,是天威。
就算世上真有神仙,他都不信神仙能扛得住火炮。
更别说刘冠了。
一个凡夫。
“好!!!”
高遂猛地一挥拳,砸在面前的垛口上。
他转过身,面朝城头那些还在发愣的士兵,脸上的笑几乎要咧到耳根。
“刘冠死了!敌将刘冠已被我军火炮轰杀!”
他的声音在城头炸开,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狂喜。
城头的守军愣了一下。
然后有人笑了。
有人开始欢呼。
“刘冠死了!”
“朝廷万胜!”
“将军威武!”
一个弓弩手从盾牌后面探出脑袋,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又一个刀盾手举起刀,朝城外挥舞。有人开始往下推滚木,有人拉开弓弦往下射箭,动作比刚才利落了不少。
高遂看着这一切,心里那口气终于松了半截。
他转过身,重新面朝城外,准备下令全军反击。
可他的嘴张开了,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城外那些刘冠的兵,没有退。
一个都没退。
火炮手还在装填,弓弩手还在拉弦,步卒还在往前压。队列严整,步履稳健,没有一个人回头,没有一个人乱跑。
好像根本不知道他们的主帅已经被轰杀了一样。
高遂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
不对。
这不对。
一支军队,主帅阵亡,不可能没有反应。
除非……
高遂的目光猛地落向刚才炮弹落地的位置。
那片烟尘正在散去。
硝烟被风吹开,露出底下的隐隐约约的人影。
高遂的瞳孔猛地一缩。
刘冠的身影浮现了。
他腰杆站得笔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而他的两只手……
左手握着一颗弹丸,右手也握着一颗。
两颗弹丸,被他攥在手里。
甚至……
还在冒烟!!!
高遂的脑子炸了。
他的眼睛盯着刘冠手里那两颗弹丸,瞳孔缩成了针尖。
怎么可能?!!
那是火炮打出去的弹丸!
铁铸的,好几斤重,从炮膛里射出来的时候,速度快得肉眼都看不清!
那东西打在人的身上,能把人打成两截。打在盾牌上,能把盾牌炸碎。打在城墙上,能把城墙砸出一个坑。
可这个人。
用两只手……
接住了?!!
高遂的后背猛地一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转过身,面朝那些还在发愣的炮手,发出一声咆哮。
“装填!!!快装填!!!”
他的声音在城头炸开,把那些炮手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炮手们开始动了。有人舀火药,有人塞弹丸,有人用铁钎捣实,有人举着火把凑近炮尾的火门。可他们的手在抖,动作比刚才慢了不止一截。
一个炮手舀火药的时候手一抖,洒了半勺在地上。另一个炮手塞弹丸的时候手不稳,弹丸从炮口滚出来,砸在地上。
高遂咬着牙,没有骂。
他知道骂也没用。
他自己也在抖。
“快!快!别他妈的磨蹭!”
他只能催,拼命地催。
城头下,刘冠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两颗还在冒烟的铁弹,嘴角慢慢咧开了。
他把两颗铁弹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抬起头,看着城头那些手忙脚乱的炮手,笑了。
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脑子直接短路的动作。
他把两颗铁弹往空中一抛。
左手那颗飞起来,右手那颗也飞起来。两颗铁弹在空中翻了个身,划出两道弧线,然后落下来。
刘冠一伸手,又接住了。
接住,抛起。抛起,接住。
像耍杂技一样。
城头的高遂看见这一幕,脑子彻底空白了。
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猛将,见过悍卒,见过不怕死的亡命徒。
可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在五门火炮的轰击下,接住炮弹,然后像玩石子一样抛着玩。
他是不是还没睡醒?
其实他在做梦,明天刘冠才会带着大军来攻?
轰轰轰——!!!
城外,刘冠的火炮又响了。
二十门火炮同时开火,弹丸砸在城头。一门火炮的炮架被炸断了,炮身歪倒在垛口上,炮手被压在下面,惨叫声被爆炸声盖住。又一个炮手被弹丸擦过肩膀,整条胳膊被撕了下来,血喷了一地。
高遂被亲兵拽着躲到城楼柱子后面。
他咬着牙,朝那些炮手吼。
“开炮!给我开炮!!!”
炮手们手忙脚乱地点火。
轰轰轰——!!!
城头剩下的四门火炮同时开火。
四颗弹丸从硝烟中飞出来,直直朝刘冠砸过去。
一颗,两颗,三颗……
全都歪了。
可刘冠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躲闪。
他迎着炮弹冲了上去!!!
一颗炮弹落下来。
刘冠右手一伸,抓住。铁弹攥在手心里,冒着烟。
他把铁弹往空中一抛。
又一颗落下来。
左手一伸,抓住。抛起。
第三颗,第四颗。
一颗接一颗,像摘果子一样,全被他抓在手里,然后抛到空中。
城头那些炮手已经不会动了。
他们张着嘴,瞪着眼,手里的火把掉在地上,引线嗤嗤地烧,没人去点。
高遂也不会动了。
他靠在柱子上,两条腿发软,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看见刘冠一跃而起。
那道黑色的身影从地面上腾空而起,他人在半空中,右脚猛地踢出。
一脚踢在第一颗还在下落的铁弹上。
砰——!!!
铁弹被踢得改变了方向,直直朝城门飞去,速度比从炮膛里射出来的时候还要快。
轰——!!!
弹丸砸在城门上,铁皮撕裂,木板碎裂,门板上炸出一个大洞。
刘冠的身体还在空中。
左脚踢出,第二颗铁弹飞向城门。
轰——!!!
城门的半边被炸飞了,门板碎成无数块,铁皮被撕成碎片,门后的千斤闸链条被炸断,千斤闸轰然落下,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第三脚,第四脚,第五脚,第六脚。
一颗接一颗的弹丸被他踢出去。
往城墙上踢,往垛口上踢,往城楼里踢,往那些还在发愣的炮手身上踢。
轰!轰!轰!!!
城墙被炸出一个又一个窟窿。青砖碎裂,夯土崩塌,整面城墙都在晃。垛口被炸飞了,城楼的柱子被炸断了,城楼歪了半边,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城头的守军死伤无数。
有人被铁弹直接命中,整个人炸成一团血雾。有人被飞溅的碎石击中,满脸是血,捂着脸在地上打滚。有人从城墙上摔下去,惨叫声从半空中传来,然后戛然而止。
刘冠落地了。
双脚踩在地上,膝盖微微弯曲,卸掉下坠的力道。
然后他直起身子,双手从腰间抽出铁锏,朝城门方向一指。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