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坐在沙发上，烟雾缭绕中，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大胆且凌厉的计划逐渐清晰。
侯亮平能调入省纪委，背后必然是田国富，甚至极有可能是沙瑞金亲自点的将。
否则，以侯亮平现在这“丧家之犬”的处境，
绝无可能跨系统进入如此关键的部门。
那么，侯亮平目标明确地去找蔡成功，目的无非两个：
一是安抚蔡成功，让他闭嘴，别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破事，
尤其是牵扯到侯亮平自己煤矿干股的部分供出来；
二来，更可能是想利用蔡成功作为突破口，
深挖欧阳菁的问题，最终将火引到我李达康身上！
侯亮平现在还有没有胆子私自调查一个省委常委的妻子？
如果是以前那个背靠钟家、身为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长的他，肯定敢。
但现在，他失去了所有依仗，如果没有田国富乃至沙瑞金的明确指令，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说明什么？
说明沙瑞金和田国富已经像毒蛇一样盯上我了！
不把我彻底扳倒，他们是绝不会罢休的！
想到此处，李达康心中寒意更甚。
不过，他并未恐惧，反而激起一股狠厉。
欧阳菁的事情，多亏周秉谦夫人沈砚律师的关系，
已经在银监会内部妥善处理，欧阳菁也已病退，算是切断了明面上的引信。
但既然沙瑞金铁了心要动我，田国富又三番五次充当急先锋，
那我李达康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个急于戴罪立功、心怀怨恨的侯亮平，
或许……正是一把可以反向利用的“快刀”！
想明白关键，李达康坐直身体，
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威严，对程度吩咐道：
“程度，你回去后，立刻着手，把蔡成功交代的所有问题，
特别是涉及侯亮平煤矿干股、利益输送的部分，
把所有证据链落实清楚，把旁证材料做扎实。
然后，全部整理好，密封起来交给我。”
程度立刻领会，点头应道：“书记，您放心！
我回去后就和李队重新给蔡成功做一份正式的、符合规范的审讯笔录。”
他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所有内容都会严格围绕案件本身，不该出现、
不该记录的内容，绝对不会出现在任何正式文件里。
另外，我会立刻安排李向阳亲自带人，连夜赶赴蔡成功老家，
把他和侯亮平的发小关系，以及合伙开煤矿的所有资金往来、
权钱交易证据，全部查清楚、落实到位！
大风厂的财务主管现在也关在我们分局，可以从他那里打开缺口，相互印证！”
李达康点了点头，对程度的机灵和执行力表示满意：
“嗯，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他话锋一转，指示道：“另外，关于蔡成功本人，
你和分局这边就不用再采取其他措施了。
如果省纪委，或者侯亮平拿着正规的、完备的法律手续
再来要求见他，你就按程序办，让他们见。”
程度听到这里，震惊地差点又站起来，失声道：
“书记！这……这怎么能行？
万一蔡成功在里面乱说，尤其是关于欧阳行长的事……”
李达康脸上露出一种高深莫测、带着冷厉的笑容，抬手制止了他：
“你就按我的吩咐办。
后面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你只需要告诉蔡成功，面对任何调查，
他都可以“如实”陈述，包括他记忆中与
欧阳菁相关的所有事情，不必有任何隐瞒。”
程度看着李达康那自信甚至带着挑衅意味的笑容，
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基于对李达康手腕的信任，
立刻压下惊疑，郑重应下：“是！书记！
我保证严格按照您的指示执行！”
李达康站起身，走到程度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语气中带着勉励和承诺：“放心大胆去干！
把你该做的事情做到极致。
我李达康，从来不会亏待用心办事、能办事的干部。”
他像是想起什么，说道：
“哦，对了，李向阳是吧？把他也叫进来。”
程度连忙应道：“是，书记！”
说完，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对肃立在走廊的李向阳使了个眼色。
李向阳早已等得心焦，见状立刻整理了一下本就笔挺的警服，
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办公室，面向李达康，
“啪”地一个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声音洪亮中带着激动：
“报告书记！光明分局刑侦大队大队长李向阳，向您报到，请书记指示！”
李达康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主动伸出手。
李向阳受宠若惊，连忙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握住李达康的手，
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向阳同志，你很不错。”
李达康用力晃了晃他的手，目光中带着赏识
“关键时刻顶得住，原则性强，和你们程局长配合得也很好。
你们的表现，市委看得见，我李达康，也看得见！
好好干，前途无量！”
李向阳只觉得一股热流涌遍全身，胸膛挺得更高，
声音激动：“谢谢书记鼓励！谢谢组织信任！
李向阳一定恪尽职守，不负使命，坚决完成程局和上级交办的各项任务，
为维护京州社会治安稳定贡献全部力量！”
他知道，这句“我看得见”，意味着
自己真正进入了市委书记的视野，未来的道路已然不同。
李达康点了点头，收回手，说道：
“好！有这股劲头就好！
你们回去抓紧时间工作吧。程度，速度要快！”
两人再次并腿立正，向李达康敬礼。程度保证道：
“书记您放心！我马上安排向阳连夜出发取证，有最新情况，随时向您汇报！”
李达康不再多言，摆了摆手。程度和李向阳再次微微躬身，
这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在市委大楼空旷安静的走廊里，程度和李向阳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与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