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江循已经有了准备,还是忍不住心中顿了一下。
【量变】的阴魂不散程度超出预期,江循一想到抱住自己的极有可能是黑塔本尊,就忍不住嘴角抽搐。
为了个铁盒,也是拼了。
“妈妈”两个字刚一出口,其他几个孩子纷纷从地下钻了出来。
谢疏眼皮一跳,倏然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四五个孩子已经顺着他的脚爬了上来,死死抱住他的两条腿。
这些孩子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沉得仿佛两块巨石,紧紧绑在腿上,立刻让他的速度慢了下来。
往周围扫了一眼,他们三人身上都爬满了诡孩子。
但与其他人不同,谢疏腿上的这几只似乎脾气格外暴躁,一个个张开与体型不符的血盆大口,一脸凶狠地朝他腿上咬去!
谢疏瞳孔一缩。
怎么其他的诡孩子会喊妈妈,他这些就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谢疏眼疾手快,立刻抽出短匕朝诡孩子的头上削去!
江循还是头一次体会被狗皮膏药黏上的感觉,死死掐着诡孩子的脖颈,一边跑一边拽。
就在几人被诡孩子缠上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引擎声,他的故友们开着车,趁此机会快速缩小距离,已经能清楚地看见车牌号了。
周围也有一些正在与诡异战斗的求生者,但只有江循这边最壮观。
只有他身后追着整整一个车队。
方辰被绊住,江循眼疾手快地撑了他一下,才不至于脸着地。
但他还是被这阵变故吓得脸色煞白。
更糟糕的是,【溶血】的速度也不慢,很快追了上来,原本没有固定形态的身体伸出八条腿,宛如一只蜘蛛一般,偏偏还长着一颗酷似人类的头。
那颗头五官扭曲,每回头看一眼,都是一种精神污染。
原本还能维持镇定的方辰,见状大叫了一声,求生欲逼迫得他拔腿狂奔,猛地超越了谢疏。
江循抬头看向远处,带着一群诡孩子和一个大叫“后面有虫子”的方辰,浩浩荡荡地朝废墟冲去。
躲在废墟下的心理医生手持望远镜,注意到这阵动静,猛地哆嗦了一下。
身边的队员也震惊了。
“我操,这是干什么?”
“不对不对,他们朝我们冲过来!快跑!快跑!”
几人宛如看见了洪水猛兽一般,心理医生立刻大喊一声,让众人四散逃跑。
他本想搬着黑剑一起,但搬了几次都没搬动,只好放弃。
他甚至顾不上向江循解释,立刻跑了。
大难临头各自飞,他就算想帮江循也无能为力,倒不如先保全自己。
江循注意到了几人的身影,一边拔腿狂奔,眼神里充满算计,一边疯狂肘击往自己身上爬的诡孩子。
诡孩子虽然是诡异,但仍然有痛觉,明明被肘得闷哼了几声,但仍然不愿意松开抱着江循的手。
“妈妈……”
江循心里一阵恶寒,闻言加快了动作,低声道:“这句话从你嘴里吐出来真恶心,黑塔。”
诡孩子又疼得闷哼了几声,宛如八爪鱼一样,牢牢抱着他的胸腹,头紧贴在他的心口上。
无论江循的动作如何粗鲁,就是不想松开。
它闻言抬起头,用一双呆滞的眼睛盯着他:“这句话你以前也说过。”
江循金眸中闪过微光,扭头朝身后的车队丢出一枚小型炸弹。
在此过程中也没忘继续肘击怀里的诡孩子。
“是吗?”江循身上露出一点凶气,“我怎么不记得?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
诡孩子疼得呲牙了一瞬,一边嘶嘶地抽气,一边可怜道:
“你还是X的时候,你忘了吗?”
江循嘴角的弧度一顿,“我是X?”
诡孩子贴着他的心口,“嗯”了一声,
“是呀,你的男朋友很敏锐,他猜到了很多,你比他活得更久,理应比他更早意识到才对……”
它仰头,缓缓伸出细黑的小手,想要触摸江循的太阳穴,被他猛然削掉手臂。
“说话就说话,别总动手动脚。”
但这种物理攻击对诡异的伤害非常有限。
仅仅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诡孩子被削掉的小臂就重新冒出了肉芽,很快恢复过来。
它顶着【量变】的脸,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X,我又可以这样称呼你了,你好像对自己的身份一点都不惊讶?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它原本的五指开始拉长,细细的黑色触手游走在江循脖颈上,仿佛随时都会扎下去。
这具身体被它激发了全部的潜力,且每个能力都得心应手。
它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思考:“也不对,如果你真的想起了什么,不会放任我继续掌控黑塔的。从你之前的一言一行来看,你甚至连钥匙是什么都不知道……”
触手在空中不断分裂,随后瞄准江循的太阳穴,猛地扎了下去!
“妈妈……把东西给我……X……好孩子……给我那个铁盒……”
它的语调舒缓,充满温柔地诱哄,想要操控江循的想法。
但还不等它的触手扎下去,一旁忽然伸来一只手,硬生生挡在江循面前。
触手扎进皮肉,流下血点,那只手却趁机一把抓住所有的触手,狠狠一扯!
谢疏眼神阴狠,一双黑眸亮得渗人。
“你当我是聋子还是瞎子,黑塔?”
地面毫无征兆地摇晃了一下,一阵熟悉的尖叫声响起,从身后飞速逼近。
在场几人同时心头一跳。
“低头!”谢疏扬声道。
江循的反应极快,在他还未出声时就已经意识到了身后的东西,立刻躬身躲避。
嗖!
【溶血】的触手几乎是擦着众人的头顶飞了过去,但凡慢一拍,必定是尸首分离的下场。
“骗子……骗子!死骗子!我终于抓到你了!”
本想继续跟江循叙旧的诡孩子“哦吼”一声,忽视了自己被谢疏削掉的触手,用饶有兴趣的语调对江循说,
“可怜的诡……X,你还不打算告诉它真相吗?你说,它在意识到被同一个人连续欺骗了两次后,会做出什么呢?”
它笑盈盈地盯着江循,“好多人在追你,当年的雪地里,也是这么多人追着找你复仇,他们砍掉你的手,搜查你的记忆,将你碎尸万段。”
“要不要向我求助呢,X?把东西给我,我就救下你,绝不让历史重演,好吗?”
江循甩出钩锁,猛地扯过一块巨石,用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力量,猛然甩向身后的【溶血】。
做完这一切后,他甚至连气息都没乱。
听见黑塔不断诱哄他,他又狠狠肘了它两下,连眼珠都凹了下去。
诡孩子再次遭遇重击,把这个遍体鳞伤的诡孩子换了下去,换了一个更健康,长得更讨喜的孩子爬上来,继续跟江循谈判。
“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江循,你一定很好奇你自己为什么会是X吧?把东西给我,我把记忆还你,怎么样?”
江循却并未如它预料中的那样,开始思考或者试图套话,而是忽然冷笑了一声。
“以前你一直避免与我交谈,装聋作哑,我一直不理解你的做法。但现在,我忽然明白了。”
诡孩子猝然闭上嘴。
“你的语气,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诡孩子一声不吭,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它的睫毛有一瞬间的颤抖。
“温和、虚伪、阴狠、善于伪装……我到底该叫你黑塔代理系统,还是该叫你……陆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