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轰然抬起。
卡洛斯脚下那艘窄长猎船猛地一震，船体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攥住，顺着旋转的海流向内倾斜。
甲板上的手下还没来得及收帆，整艘船已经被卷进涡流中心。
“船长！”
有人惊叫。
卡洛斯脸色一变，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船尾，抬手抓住一根缆绳，想要把船舵附近的手下带走。
可海流来得太快。
鱼人柔术·海牢大涡。
猎船四周的海面不断升起，旋转，挤压。
船帆被水浪撕开，桅杆发出刺耳的断裂声，甲板中段直接塌陷下去。
卡洛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猎船被海流从中间拧断。
他咬牙骂了一声，身影再度消失。
轰！
猎船龙骨断开。
船体被大涡撕成两截，货箱、木板、帆布和断裂的桅杆一起卷进海里。
沙克站在船舷边，手掌还按在海面上。
他本以为，船没了，卡洛斯这个能力者也就没了落脚点。
可下一瞬，碎裂船体上方，空气忽然炸响。
卡洛斯踩着月步从半空横移出去，身影一闪，落在一块飞起的木板上。
木板刚要下沉，他又瞬移到另一根断桅旁，脚下连踩数下，借着月步重新拔高。
佩德洛眼神一沉。
“他会月步。”
卡洛斯人在半空，侧腹还在流血，脸上却没有慌乱到失去判断。
他当然会月步。
常年在海上抢船的人，怎么可能没想过船被毁以后怎么办。
瞬移果实让他能换位。
月步让他在大海上也能找到下一次换位前的支撑。
灰雾中，卡洛斯的身影连续闪烁。
一会儿踩着碎木，一会儿踩着空气，一会儿又落在被海浪卷起的货箱上。
每一次脚下东西即将沉入海里，他就立刻瞬移。
火枪在空中抬起。
砰！砰！
两发子弹朝沙克和佩德洛飞来。
佩德洛挥刀斩开一发。
另一发被沙克随手挡下。
卡洛斯借着开枪的反作用力又拉开一段距离。
他不想打了。
猎船毁了，货没了，手下死了大半。
继续纠缠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只要他能离开这片海域，换个地方，迟早还能再抢。
可沙克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佩德洛。”
沙克低声道。
“看住上面。”
话音落下，他直接跃入海中。
海面合拢。
巨大的黑影在水下掠过。
卡洛斯踩着月步向远处逃，余光却看见脚下海面有一道阴影始终贴着自己移动。
他心头一紧。
下一刻，海面炸开。
一道鲨形水流从水下冲出，擦着他的腿侧咬过。
卡洛斯瞬移避开。
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水流紧跟着跃出。
鱼人空手道·千鲛裂潮。
海面像被无数利齿撕开，一条条鲛形水压从不同方向扑向半空。
它们不是活物。
只是被鱼人空手道震起的海流。
可每一道水压里都带着足以震裂骨头的冲击。
卡洛斯连续瞬移。
身影在灰雾、碎木、断帆之间不断闪烁。
他躲开第一波，躲开第二波，靠瞬移从几道水鲛夹击间穿了出去。
但侧腹的伤口还在流血。
刚才佩德洛那一刀，让他的动作慢了一点。
一条水鲛擦过他的腿。
轰！
卡洛斯身体一歪，脚下月步节奏乱了半拍。
他立刻瞬移，出现在更高处，想要重新拉开距离。
佩德洛已经等在那里。
双刀带着电气斩来。
卡洛斯抬刀格挡，火枪贴着佩德洛肩侧开火。
佩德洛侧身避开，刀锋压着他的长刀往下一沉。
卡洛斯脸色一变，再次瞬移。
他出现在更远的海面上空，连续踩踏月步，向灰雾深处逃去。
“该死的毛皮族。”
他咬牙低骂。
话音未落，脚下海面猛然鼓起。
水下那道鲛影已经追到他的正下方。
卡洛斯瞳孔一缩。
他刚想瞬移。
海面炸开。
沙克从水下抬起手臂，拳势沉重得像是要把整片海都掀起来。
海水在他拳前压缩，凝成一头巨大的鲛形水压。
鱼人空手道·大鲛弹。
卡洛斯看见了，也意识到了危险。
可他来不及了。
连续瞬移和月步让他的呼吸已经乱掉，侧腹的伤拖慢了动作，腿上刚被千鲛裂潮擦中，月步落点也不稳。
而沙克这一击，是从海底打上来的。
他刚要发动瞬移，那头巨大的水鲛已经撞上来。
轰——！
水压在半空炸开。
卡洛斯整个人被大鲛弹正面吞没。
长刀脱手。
火枪飞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砸进海里。
他的身体像破布一样倒飞，狠狠撞在一块残破甲板上，又被余波震得翻滚出去。
骨骼断裂的声音被浪声吞没。
血从口鼻里喷出来。
卡洛斯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沙克从海中浮起，目光落在卡洛斯身上。
佩德洛踩着月步落下，站在另一块漂浮木板上。
他看了卡洛斯一眼，确认人还活着，便取出海楼石锁链，扣住对方手腕和脖颈。
海楼石一合，卡洛斯身体最后一点本能挣扎也消失了。
“走吧，带回去。”
他说。
……
灰雾海域很快恢复安静。
破碎猎船的残骸漂在海面上。
飞船降下来，几枚高空飞行监视器盘旋着扫过水面。维奥莱特站在船边，视线穿过漂浮的箱板和船舱残片。
“那边。”
她指向一片碎木。
“还有货箱。”
鱼人战士们从飞船下方跃入海中，开始回收能找到的东西。
运输三号的小箱合金找回了两只。
电话虫核心零件找回一部分。
药材箱被海水泡坏了一角，但大部分还能用。
小型黑市装备散了几件，剩下的也被重新打捞上来。
除此之外，他们还从猎船残骸里翻出不少别的东西。
几份销赃凭证。
几张地下航线图。
还有一叠被油布包着的货单。
佩德洛把货单交给卡莉娜远程确认。
卡莉娜接入维奥莱特视野，看了一会儿，语气微微一顿。
【糖霜岛。】
巴基的声音也插了进来。
【糖霜岛？听起来就很值钱……我是说，很可疑。】
卡莉娜没有理会他的后半句。
【这几份货单不是日蚀的。】
【甜点原料、砂糖、香料、酒、药材。】
【还有万国外围商会的印记。】
沙克从海里上来，水珠顺着肩膀往下滚。
“BIGMOM？”
【不确定跟她有没有关系。】卡莉娜道，【但这条地下运输线，和万国的甜点原料线有关系。】
佩德洛的眼神变了一下。
他曾经去过万国。
也在那里丢过五十年寿命。
这个名字，对他从来不是普通的海上皇帝。
卡莉娜继续道：
【我们最近接管的几条补给线，已经和万国外围运输线撞上了。】
【卡洛斯是抢货的惯犯。】
【从他抢过的货里，能看出很多地下航线的流向。】
飞船上安静片刻。
沙克把昏迷的卡洛斯丢到甲板上。
“先回去。”
佩德洛收回视线。
“嗯。”
飞船调转方向，向德雷斯罗萨飞去。
……
德雷斯罗萨。
王宫地下训练场。
卡洛斯被海楼石锁着，半死不活地跪在地上。
他的伤势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保证不会在提取前断气。
但他醒来时，脸色比死人好不了多少。
他抬头，看见了艾斯。
第五皇帝坐在不远处，手边放着一颗普通水果。
卡洛斯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
艾斯没有给他废话的机会。
黑暗从掌心涌出。
卡洛斯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想后退，可海楼石锁链把他牢牢压在原地。
暗暗果实的力量覆盖下来。
他的惨叫只响了一声，就被黑暗吞没。
旁边那颗水果开始扭曲。
果皮上浮现出一圈圈唐草纹。
片刻后，黑暗散去。
卡洛斯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
一颗新的恶魔果实静静躺在托盘里。
超人系·瞬移果实。
艾斯拿起果实，看向佩德洛。
“这颗果实应该挺适合你的。”
佩德洛抬眼。
艾斯把果实递过去。
“归你了。”
佩德洛没有推辞。
他接过果实，看了片刻，直接咬下去。
难吃的味道让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贝波站在旁边，紧张得耳朵都竖了起来。
“佩德洛大哥，感觉怎么样？”
佩德洛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像是在确认身体里多出来的那股力量。
下一瞬，他消失在原地。
贝波猛地转头。
佩德洛已经站在训练场另一端的石柱旁。
再下一瞬，他又回到原位。
贝波瞪大眼睛。
“消、消失了！”
佩德洛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沉默片刻。
“真是方便的能力。”
艾斯看着他。
“好好利用这颗果实，别浪费了。”
佩德洛握住刀柄，点了点头。
“明白。”
旁边，卡莉娜把从卡洛斯船上找回来的货单铺在桌上。
糖霜岛。
香料港。
万国外围商会。
甜点原料运输线。
几条地下航道被红笔连在一起，最后都指向新世界更深处。
巴基看着那几行字，摸了摸下巴。
“糖、香料、酒、药材……那老太婆的手伸得还真长。”
卡莉娜把红笔停在其中一条航线上。
“我们往外扩，迟早会和她撞上。”
艾斯看了一眼海图。
他的目光在“万国”两个字上停了一瞬，随后移开。
“撞上就给她点颜色看看。”
海图上，德雷斯罗萨外环的黑色日蚀旗，已经压到了万国外围运输线的边缘。
而新世界的海，从来不会给两位皇帝留下太多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