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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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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蝇营狗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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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寨,暖阁。 刘宗耀靠在太师椅上。 他年过六十,穿着一身暗纹福字绸缎夹袍,手里盘着两枚油光锃亮的狮子头核桃。 核桃在掌心里转动,发出咔咔的声响。 暖阁里生着三个炭盆。 用的全是上好的银霜炭,烧起来没有半点烟火气,只把屋子烘得暖烘烘的。 旁边站着个十四五岁的丫鬟。 丫鬟端着个白瓷痰盂,身子压得很低。 刘宗耀端起盖碗,刮了刮茶叶,喝了一口热茶,在嘴里咕噜噜漱了两圈,偏过头吐在痰盂里。 丫鬟的手一抖,茶水溅出两滴,落在地衣上。 刘宗耀盘核桃的动作停了。 他没看那丫鬟,目光依旧落在自己手里的核桃上,口中平淡地吐出几个字。 “手脚不干净,拖出去,十板子,这个月的月钱不必领了。” 两个守在门外的粗壮婆子应声而入,一人捂嘴,一人架住胳膊,那丫鬟连一声都未发出,便被拖了出去。 屋里坐着的另外三人,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左首的钱老板慢悠悠地拨弄着手炉里的炭灰,右首的布商王掌柜用帕子擦拭着鼻尖的细汗,另一侧的杂货铺李老板则端着茶碗,吹着浮叶。 刘宗耀将核桃换到左手,这才把目光投向三人。 “帖子都收到了?” 钱老板放下手炉的铜盖,点了点头。 “收到了,明日午时,望月楼。” “说是统辖大人设宴,请咱们吃那个什么……火锅。” 李老板把茶碗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刘老太爷,您给咱们评评理!” “在座的哪个不是在灌县扎根三代以上的人家?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 “他一个外来的统辖,拿些平日里喂狗都嫌臊臭的猪下水,冠个名头叫火锅,就下帖子请咱们赴宴。” “这是请客吗?这分明是在打咱们灌县所有体面人的脸!” 王掌柜连忙摆手,把声音压得极低。 “老李,慎言!人家手里握着兵!” “城外那几千骑兵天天在山道上操练,马蹄声我在城里都听得真切。” “有兵又如何?” 李老板脖子一梗,很是不服。 “咱们见过的朝廷官军还少了?前几年那个王统制,不也带着两千兵马?最后还不是被咱们喂饱了,客客气气地离开。” “这姓叶的才来几日?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真以为凭着刀把子,就能在灌县一手遮天?” 刘宗耀抬了抬手,屋里的争吵声便停了。 “老李,你这性子得改。” “人家帖子发了,就是官面上的事,咱们不能不接。” “这帖子上盖的,是统辖衙门的官印。” “你不去,就是不给官家颜面,他有一百个法子让你去。” 钱老板叹了口气,脸上的肥肉堆在一起。 “老太爷,这哪里是请客吃饭。” “他姓叶的在城外收拢了七八万流民,那些人就是个无底洞。” “我听说他官库里的存银,已经快见底了。” 钱老板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 “往年一入冬,大雪封山,城外那些流民冻死病死个大半,是常有的事。” “等到了开春,活不下去的那些泥腿子,为了换一口吃的,只能把家里的几亩薄田贱卖给咱们。” “城里的粮价也能顺势涨上一涨,这才是灌县几十年来的规矩。”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面,目光扫过众人。 “现在倒好,他姓叶的弄出个火锅,用一堆下水和野菜,硬是把那些该死之人的命给吊住了。” “那些流民不死,咱们的地从哪来?粮价如何涨?” “他这是在断咱们所有人的根!” 王掌柜吓得缩了缩脖子。 “断财路还是小事,我怕的是,他把主意打到咱们的家底上。” “之前来的那些统制、都统,哪个不是借着由头让咱们报效军饷?” “这火锅宴,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是变着法子要银子!” 李老板一听要银子,眼睛都红了。 “要钱没有!” “我那杂货铺一个月才几个进项?他要养兵,让他自己去想办法!咱们凭什么掏这个钱?” 刘宗耀看着李老板,嘴角露出一丝冷峭的弧度。 “你不给?” 他把核桃搁在桌上,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屋里的温度降了三分。 “你信不信,你今日说不给,明日你那杂货铺的库房就能走水。” “后天,你那刚过门的小妾,就能在城外的林子里寻见,脖子上还套着根绳子。” 李老板的脸色由红转白,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掌柜的脸色也白了。 “刘老太爷,那……那依您看,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任由他宰割,他若是张口就要个几万两,咱们就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啊。” 刘宗耀重新端起丫鬟换上的新茶,慢条斯理地用碗盖撇去浮沫。 “慌什么。” 他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强龙不压地头蛇。” “他姓叶的再横,也只是个过路的统辖。这灌县的地界,终究还是咱们这些土生土长的人说了算。” “朝廷的粮饷到不了他手里,他那几千张嘴要吃要喝,只能从这地皮上抠。” “他请咱们,无非两条路,要么,逼咱们交出各家买卖的份子,要么,直接伸手要现银。” 钱老板急忙问:“若是他要份子呢?” 刘宗耀冷哼一声。 “份子?他想得倒美!” “咱们祖辈传下来的基业,凭什么分给他一个外人?” 他竖起一根手指。 “他真敢开口,咱们就联名往成都府递状子,告他一个纵兵劫掠、强占民产的罪名。” “他叶无忌名义上还是大宋的官,成都府的余帅还在看着,他不敢把事情做绝。” 王掌柜接着问:“那若是他要现银呢?” “要现银,就给他。” 此话一出,在场三人都愣住了。 李老板急道:“老太爷,您刚才还……” “我说什么了?” 刘宗耀斜了他一眼。 “破财免灾的道理,活了几十年还不懂?” “他手底下毕竟有几千兵,真把他逼急了,纵兵入城,咱们谁能落着好?” 他屈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咱们今日就把章程定下。” “明日到了望月楼,都把嘴皮子放利索点,哭穷。” “就说今年年景不好,买卖难做,家里的嚼用都快接不上了。” 钱老板心领神会。 “我懂了!” “我就说城外流民太多,粮道不通,我粮行里积压的全是陈米,根本卖不上价。” 王掌柜也连连点头。 “我就说今年蜀锦的料子运不进来,布庄里压的全是卖不动的粗麻,连伙计的工钱都快发不出了。” 刘宗耀满意地点头。 “这就对了。” “他若是开口,咱们就凑。” “每家出个两三百两银子,算是给他个面子。” “咱们把姿态做足,他拿到银子,里子面子都有了,也就不好再为难咱们。” 李老板一听要出两三百两,肉疼得直咧嘴。 “两三百两……那可是我铺子里小半个月的流水啊。” 刘宗耀拿起桌上的核桃,重新盘了起来。 “老李,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他叶无忌要的银子,难道真要咱们自己掏腰包?” 李老板一时没转过弯来:“不是咱们掏,还能是谁掏?” 钱老板笑了。 “老李,老太爷的意思是,这银子,咱们只是经个手。” “你那杂货铺的粗盐,每斤涨上两文钱,用不了一个月,这三百两不就回来了?” 李老板这才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对啊!那些穷鬼,还能不吃盐?” 王掌柜也跟着点头。 “我那布庄里的粗布,每尺也加个三文钱。” “反正那些穷鬼不穿衣裳就得冻死,再贵他们也得买。” 刘宗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声音里没有半点波澜。 “城外那些流民没钱。” “可城里那些开小铺子的、做手艺的、种地的佃户,他们手里还有几个铜板。” “咱们把银子给了姓叶的,回头再从这些人身上把油水榨出来。” “这叫借花献佛,不伤根本。” 李老板竖起大拇指。 “老太爷高明!我回去就吩咐伙计,杂货铺的粗盐里多掺些沙子,一斤再涨两文钱!” 钱老板摸着手炉。 “我那粮行的陈米,明日也该提提价了。” “不够秤的地方,就在斗底垫块木板,穷鬼饿急了,哪里还顾得上斤两。” 王掌柜嘿嘿直乐。 “蜀锦不好涨价,那些达官贵人得罪不起。” “不过那批最次的麻布,我让伙计拿去水里浸透了再卖,压出分量,一尺多卖一文钱,反正穿在身上也冻不死人。” 刘宗耀没再说话,只把核桃盘得咔咔响。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暖阁里的炭盆烧得正旺。 四个人各怀心思,又闲聊了几句明日赴宴的穿戴排场,便各自散去。 走出刘家寨大门时,钱老板裹紧了皮袄,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高墙深院。 “老王,你说那姓叶的,真就只要几百两银子就能打发?” 王掌柜搓了搓手。 “刘老太爷见过的世面比咱们多,他说能打发,应该就能打发。” 钱老板没接话,缩着脖子钻进了轿子里。 轿帘落下的那一刻,他的眼珠子转了转。 刘宗耀说得轻巧,可那个姓叶的,连青城派都给收拾了。 青城派好歹也是一方豪强,手底下有几百号弟子,掌门说废就废了。 这种人,当真是两三百两银子就能喂饱的? 他摇了摇头,没再多想,轿子晃晃悠悠地往城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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