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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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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夜谋火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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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抚使衙门后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汤药味与压抑的死寂。 郎中收回搭在郭靖手腕上的手指,战战兢兢地看向一旁面色苍白的黄蓉,声音发颤:“郭夫人,郭大侠这是急怒攻心,加之旧伤未愈,真气在体内乱窜,伤了心脉。性命虽无碍,但这十天半个月……怕是万万不能再动武,甚至连床都下不得,需静心调养,切忌再动肝火。” 黄蓉身子晃了晃,手中锦帕几乎被绞碎。 十天半个月? 如今襄阳城危如累卵,蒙古大军随时可能卷土重来,郭靖这一倒,便如同抽去了满城军民的主心骨。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黄蓉挥退郎中,脱力般跌坐在床沿,看着床榻上双目紧闭、面如金纸的丈夫,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助感涌上心头。 外头,争吵声隐隐传来。 “如今郭大侠倒了,这城防谁来管?” “张副将,你倒是拿个主意啊!北门那边的城墙裂了三丈,安抚司没钱没粮,工匠都在闹罢工!” “闭嘴!吵什么吵!没看见郭大侠正在养病吗!” 群龙无首,大厅里的将领们人心浮动。 黄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这个时候,她必须站出来。 她刚要起身,一只大手却按在了她肩上。 “夫人,先坐着。” 叶无忌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神色少有地严肃。 “你已经连着几日未曾合眼,再这么撑下去,襄阳还没破,你先倒了。” 黄蓉身子一僵,抬头看向叶无忌。 “无忌,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黄蓉想要起身,声音却透着疲惫,“外面的将领都在等着,靖哥哥倒了,我得去……” “你去作甚?”叶无忌皱眉道,“去听那帮人吵成一团?还是去替他们收拾烂摊子?” “你虽有智计,但现在局势太乱,军心浮动,那些兵油子未必肯听。” “更何况……”叶无忌压低了声音,“若是连你也累倒了,这襄阳城才真是完了。” 黄蓉咬着下唇,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那……谁去?” “我。” 叶无忌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襟,收起了往日的散漫。 “郭伯伯仁厚,不愿用重手段;夫人心系百姓,也难免顾虑太多。” “但眼下守城,不能再优柔寡断。” “有些恶名,总得有人来担。” …… 前厅。 十几名偏将、校尉吵作一团,唾沫横飞。 张猛黑着脸坐在下首,手按刀柄,却也镇不住场子。毕竟他只是个副将,资历尚浅。 “若是范大人那边还不发兵,咱们是不是该考虑突围了?” “突围?往哪突?汉水都被封了!” “砰!” 一声巨响。 大厅的正门被人一脚踹开,两扇厚重的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门口那个逆光而立的男人。 叶无忌径直走到大堂正中央,那个铺着虎皮的主帅交椅前。 那是郭靖的位置。 平日里,除了郭靖,即便是吕文焕也不敢轻易落座。 叶无忌并未坐下,只是站在主位前,将佩剑重重放在案上。 “诸位,郭大侠重伤未愈,郭夫人守在后堂,城防不能无人主持。” 一名年长校尉忍不住开口:“叶少侠,这城中军务,向来由郭大侠与安抚司统筹。你虽有功,可此事于礼不合……” “礼?” 叶无忌抬眼看他,声音冷硬。 “城都要破了,你跟我讲礼?”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刀,所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他在城门下连杀数人、一箭钉死蒙古千夫长的凶威,此刻还历历在目。 “从现在起,襄阳城防暂由我接手。” “若郭夫人有令,我自然听命;若郭大侠醒来,我立刻交还兵符。” “但在此之前,谁若因推诿误事,害得城破人亡,休怪我军法无情。” 大厅里静得可怕。 张猛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想起叶无忌在城头的手段,心中一凛,单膝跪地,抱拳大喝:“末将张猛,愿听叶少侠号令!” 有了带头的,其余将领互相对视一眼,看着案上那把染血的剑,纷纷低头。 “愿听号令!” 叶无忌嘴角微微一动。 “很好。” “传令下去。” “一,把城中青壮编入守备名册。凡有力者,分批登城协防;有匠艺者,归入修城队;有医术者,入伤兵营。不得无故逃避。若有趁乱造谣、哄抢、投敌者,按军法处置。” “二,安抚司若无钱粮修墙,便向城中富户豪绅征调木石、砖瓦、铁器。可记账立据,战后补偿。若有人私藏物资、阻挠修城,依法查办。” 众将听得神色复杂。 这手段严厉,却并非毫无章法。 眼下襄阳危急,也确实只有这样,才能最快稳住城防。 “三。” 叶无忌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 “把之前那个蒙古千夫长的首级处理妥当,送往鄂州。” “再附上一封信。” “告诉范文虎,襄阳若失,鄂州也难独存。援军若再不至,便请他自己想想,将来史书上会如何写他的名字。” 众将心头一震。 这话不算污秽,却比辱骂更重。 …… 入夜。 暴雨停歇,但夜色依旧浓稠如墨。 叶无忌的临时书房内,烛火摇曳。 这是一处偏厅,墙上挂着那幅巨大的襄阳防务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蓝两色的箭头。 叶无忌披着外袍,坐在案前擦拭长剑。 “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开了,一阵带着湿气的清香传来。 黄蓉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盘子里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 她换了一身素净常服,月白色衣裙,未施粉黛,却更显温婉端庄。只是眉眼间的愁绪,怎么也化不开。 “无忌……还没睡?” 黄蓉放下托盘,目光落在舆图上,轻声道:“你今日在大堂上立了规矩,城里已经动起来了。只是那些富户豪绅,怕是不会轻易服气。” “乱世用重典,但也不能乱来。” 叶无忌放下剑,走到舆图前。 “我已命张猛登记造册,凡征调之物,一律立据。若能守住襄阳,日后自然偿还;若守不住,满城金银也不过是蒙古人的战利品。” 黄蓉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你做得对。” 她走到他身侧,看着舆图上标注的汉水防线。 “蒙古水师压得太近,北门城墙又损得最重,若他们明日强攻,只怕……” “所以不能等他们攻。” 叶无忌指向舆图上一处弯折的水道。 “这里水流急,夜里视线差。若派一队熟悉水性的士卒,趁夜放火舟,可以扰乱他们的水寨。未必能重创,却能逼他们后撤半日。” “半日?”黄蓉眼睛微亮。 “半日足够修补北门最危险的缺口。” 叶无忌沉声道:“但我需要夫人帮我推演一遍。郭伯伯如今病倒,城中能看清全局的人,只剩你了。” 黄蓉心头微动。 这些时日压在她身上的疲惫与无助,似乎被这一句话轻轻托住。 她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伸手指向舆图另一端。 “不止这里。蒙古人若见水寨受袭,必会怀疑城中有奇兵,他们的骑兵会向东侧调动。我们可趁机在西北角多设疑旗,逼他们分兵。” 两人一站一坐,对着舆图反复推演。 烛火摇曳,窗外夜风渐急。 许久之后,黄蓉脸色愈发苍白,额头沁出细汗。 她连日操劳,又忧心郭靖伤势,此刻强撑心神,终究有些支撑不住。 叶无忌察觉不对,连忙伸手扶住她。 “夫人?” 黄蓉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有些气血不稳。” 叶无忌皱眉。 自从两人修习《阴阳轮转功》后,内力确有相辅相成之效。只是这门功法玄奇霸道,稍有不慎便会反噬经脉。 “你先坐下。” 叶无忌扶她到案旁坐定,取过蒲团,盘膝而坐。 “我替你调息片刻。只运功疗伤,不做旁的。” 黄蓉略一迟疑,终究点了点头。 “好。” 两人隔案相对,各自收敛心神,掌心相抵。 一缕温和真气缓缓渡入黄蓉经脉之中,如暖流行过四肢百骸,将她体内紊乱的气息一点点梳理平复。 黄蓉闭目凝神,按照功法口诀引导真气回转。 阴阳相济,并非邪道;关键在人心是否端正。 叶无忌此刻也不敢有半点杂念,只将全部心神放在调和内息上。 案上的笔墨纸砚被夜风吹落,舆图一角被压出褶皱。 窗外,风雨再起。 而书房之内,两人借着一盏孤灯,一边调息疗伤,一边推演守城之策。 这场关于襄阳存亡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 良久。 烛火爆了个灯花。 书房内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两人略显疲惫的呼吸声。 黄蓉发丝微乱,脸色虽仍苍白,却比先前多了几分血色。她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眼中疲惫未散,神智却清明了许多。 她身旁的那幅舆图,已被反复推演得满是折痕。 叶无忌此时只觉得神清气爽。 体内三股驳杂的真气在与黄蓉合力运转之后,竟比之前更加浑厚精纯。 那股全新的混沌之气也越发凝实。 这《阴阳轮转功》,果真是夺天地造化的奇功。只是越是玄妙,越需谨慎,否则一念之差,便可能伤人伤己。 “还要继续运功吗?” 叶无忌看向黄蓉,低声问道。 黄蓉身子一颤,又气又累,狠狠瞪了他一眼。 “混蛋……你是想要我死不成……” 她嗓音沙哑,带着几分无奈。 一想到刚才自己在这作战地图旁强撑着推演了大半夜,又耗费内力调息疗伤,她便恨不得立刻倒头睡去。 可她也知道,今夜之后,襄阳终于还有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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